雕花刻刀 追忆——臻
他并不担心没有活计,头些年凭这手艺,家里早就打下了底子。可是只要一想起这些老伙计,他就心头一颤,没着没落。
母亲知道他的心病,可儿子不知道。
儿子有儿子的世界。高考没考上,心情本就不好,愿意出去看看,也不是啥坏事。
做父亲的没能说服儿子,儿子走了,心里一天比一天着急。
早上泡的茶没喝两口就全倒进了花盆,黄梅戏片子一小段还没唱完,他就不耐烦地關了机。茶饭不香,酒却越喝越重,三天一小醉,五日一大醉。不到半年,一个精神抖擞的八方闻名的能人竟一下子满头白发,腰佝成了虾米,走到哪儿,都能听见重重的咳嗽声。
母亲暗自垂泪,担心老头子这样下去怕是不行了。
转眼间到了年终岁末,家家都开始忙着准备年货。父亲的状况却急转直下,已经不能独自出来遛达了,很多时候只能躺在院子里那把藤编靠椅上,眯着眼,望着前方的天空,呆呆出神。
除夕夜的年夜饭,格外冷清。母亲像往年一样准备了一大桌鸡鸭鱼肉,还给父亲满满地斟上一杯古井贡,父亲定定地看着门外,颤颤巍巍地端起酒杯,酒水洒落在前胸,父亲剧烈地咳嗽起来。
母亲强忍着眼泪一只手扶着父亲,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
突然父亲挺直了腰,右手缓缓地伸出去,母亲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去,顿时惊喜交加──儿子背着旅行包怯怯地站在门外。
儿子含泪看着父亲,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徐徐打开,父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一把崭新的雕花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