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生气的走廊中，隐约有着的声音也只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机械运转的嗡响。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石建恒垂下头。

银发老人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手机看了一下，便用着略带歉意但不容违逆的语气道：“不好意思，容我打个电话。”

石建恒没有反应，眼里看着的是一路随他而来的、被他攥在手中的棉花糖袋子，已被捏得表面皱褶密布，袋角上面印的装饰图案被他手心的汗浸透而变得模糊扭曲，认不清原本的模样。

“您好，我们已经确认了……是的……”银发老人本语调平淡，突地略显激动地道，“是吗？当真？……七日内我们会派人去调查……是的……”

挂了电话，银发老人依旧手握手机许久不能回神，昏沉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微光。

石建恒微微抬眼。这个老人自他所见以来，并不如何面露情绪，现在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能让他反应如此剧烈？

“好了石先生，”银发老人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桌旁拿起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兑现承诺，我们走吧。”

“去哪？”石建恒有些踉跄地跟着站起身。

“去看世界的另一面，”银发老人不明意味地嗤笑了一声，“不被人接受的真实。”

“真实……鬼魂确实存在吗？”石建恒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往四周偷偷打探，说话声音不由放小许多，跟上老人的步伐出了房间，向走廊深处走去。

“石先生你可以放心，这里是绝对无鬼的安全区，这也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交谈。”说着已走到了走廊尽头，银发老人用拐杖不知是点了地板某处，只见墙壁突地显现出一圈圈复杂的电子纹路。

正当石建恒惊愕时，只见墙体表面有秩序、有层次地一段段开裂，中央的细碎的零件向四周移动，露出了墙体包裹下的一枚镜头，其中闪烁着微微的血红色的光。

“虹膜比对成功。”似乎是从镜头中发出了一声突兀的电子音。

随之，清晰的庞大机械的运转声音从墙中传来，只见整个墙体开始运作，以墙面正中的镜头为中心，在蛛网般的电子纹路的指引下，如龟裂般分成一块块错综规则但却大小不一的半环形片段，小型片段完美折叠契合入比之稍大型的片段中，一圈一圈折叠收缩而去，镜头所在的中央片段连接着其上的镶嵌型片段移动向上，最后向下转动约莫六十度，将银发老人与石建恒控制在它的监视范围内。

破开的厚重墙壁露出了墙壁后面的景象，是一片如黑洞般深不可测的漆黑，单凭人类的视觉水平无法看清这之中的事物。

然而银发老人并没有指示开灯，也没有犹豫，而是拄着拐杖犹如他一贯的步调走入了这片黑暗中，只听他的声音沧桑而沉稳，“跟上来吧。”

“……”石建恒却是吸了一口冷气，双脚如灌了铅般沉重，前方满眼的黑暗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不安。

他真的要跟上这老人进入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他已经告诉了这个老人其所有想知道的情报，其实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已经是随时可以处理的掉的东西，也许甚至是对他们来说必须要处理掉的东西……万一这片漆黑就是要处理掉他的陷阱，怎么办？如果现在往后跑，说不定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这条走廊不过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很快就能回到电梯口，一楼虽然都是人，但以他们那样呆板的样子，说不定只是会目送而并不会阻拦逃跑的他。

正在他心跳如鼓、踌躇不定时，只听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老人沙哑淡漠的声音，“石先生，如果你现在想回到你的那个世界，我们不会阻拦，一切由你自己判断。”

石建恒下意识双拳紧握，只听塑料袋的轻微褶皱声传出，在寂静的空气中却显得那样刺耳。

听到这个声音，他反而一愣，紧张与犹豫感顿时一空。这包糖是这个老人带他来之前塞给他的，刚刚的热水也是老人倒给他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简单地将他当作一个工具，想从他这里得到信息后再处理他，完全可以在当时就选择将他强行带走后用刑逼问，那么此刻的他不会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包棉花糖。

但老人的那包……好像自从他下车以后，他的手里就只剩下了拐杖，不见糖的踪影。

也许是送到别处了吧，石建恒心下摇了摇头，他怎么又在胡思乱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想罢，石建恒仿若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呼吸，抬脚进入了这漆黑一片的墙后空间，就在他后脚刚好完全踏入时，墙体突然再次发出了那熟悉的机械运转的响声，只觉从背后而来的微弱白光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消逝殆尽。

石建恒心下一惊，猛然回头，只见墙体已是无法阻止地开始复原，他的来路、退路且保险的生的机会被他目睹着地剥夺。此刻如果能以非人的快速反应与极致的运动神经，也许可以从这最后的缩小的洞口冲出去，但哪怕晚了那么一瞬就是失败，那么身体的某部分一定会被这冰冷的机器硬生生挤压断碎。

他惊慌地看着，最后一束照入他眼中的光被最终落下的镜头堵住。

他转动头，目光所及之处仅是纯粹的黑暗，他仿佛是彻底陷入了漆黑无尽的黑洞中，一切都是他能力不及而无法探求的未知。

但所幸此刻有个人同样和他在这里。

石建恒这样想着，稳住了微微加剧的心跳，出声道，“老先生？我进来了，你在哪儿？”

黑暗中没有回应。

“……老先生？”石建恒呼吸略微急促，提高了说话音量，“你在哪儿？”

而寂静的空气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存在，吞噬了光的漆黑空间仿佛将声音也全部吞噬了一般。

石建恒咽了一口口水，尽力稳住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后退，直到自己的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为什么那个老人不再说话了？他是离开了这片黑暗，还是在暗中的某个地方躲藏着、或是观察着他的反应？

石建恒紧盯着四面八方无限蔓延的黑色，只觉一股恶寒意从头传到脚，本能的不安感涌上了心头。他就不该进来的，当时就应该跑回电梯那里，在刚刚也该冒着性命危险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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