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十) 云端回想
“我?他们俩我谁都不看好,萧长官圆滑油腻,钱长官则太过柔和,没有气概,不像老板,又凶又暴,谁都怕他,多威风!我就喜欢他这种性格!”白微然信口开河,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说的后果。
突然,豫承风站起了身。
白微然不察,继续说道:“我说的是真的,那些令我讨厌的人我才不会怕呢,我真想卷起袖子和他们打架,但是有些人却令我害怕,是因为我在心里认同他,想亲近他,感化他,我还想……”
“白微然来我办公室。”豫承风语速平缓,闻者皆是一惊。
白微然更甚之,她早被吓得魂飞魄散,愣愣地捧着一只豁口搪瓷碗,背后冷汗直冒,面无表情地呆坐着,而她口中那个“很怕却想亲近”的男人,正在缓步向她走来。
“白微然!”豫承风暴喝一声,音量巨大,惊碎了一切天真的幻想。
白微然不死心,暗中拉扯韦泠泠的袖子,又强行对上了贺伊人的目光,她在那里频频合掌,挤弄眼睛,祈求队友们帮忙。
众人见状,或低头数米,或低头喝汤,还有喝水剔牙、吃馍吃菜、偷眼观望的,真是一群冷漠的家伙!
“白微然!你还在干什么!不要磨磨蹭蹭的,不像样子!”豫承风厉声大喝。
“是!”
她这个人,真是一点该有的样子也没有!豫承风嫌恶地想,竟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人,想起了鹅黄色旗袍轻轻擦过鞋尖,划过裤腿和膝盖边缘的快乐,想起了那个人坐在他的腿上,将她柔软的脚掌附在他的脚背上,他们一起看着满天的星光……
她们真像,眼睛,嘴巴,说话做事的风格,聪慧,美丽,不经过大脑的冲动,热情、坦率还有暴躁、真诚……
人们常说,男人最最偏爱年轻美丽。其实不然,他们只是过于幼稚,总在复刻青年时代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
可她们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把她当成别人,太愚蠢了,毕竟她天生就是这样一种懒惰无聊又不讲道理的个性。豫承风浑身打量着她,那眼神尖锐极了。
“老规矩,监听,晚饭前告诉我都听见了什么。”他递给她耳机,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一天的办公。
“上次捕捉到的信号又开始活动了吗?它之前不是静默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她一连抛出三问。
“做好你的事!别问东问西!”豫承风冷声说。
空气里弥散着微苦的墨水味,两人一前一后坐在窗边,互不干扰,一心做着自己的事。
任凭窗外风雨敲打,他们也能心无旁骛。向倦倦浮生借得半日安闲,总算可以不去看那繁华褪去的萧索寒冬,不去想那令人心碎的沦陷山河,暂忘了痛苦,暂忘了人世间的悲伤、快乐、愁。
记得小时候,她问母亲:“天为什么会打雷?为什么会闪电?为什么会刮风下雨?花为什么会开?又为什么会凋谢?”
母亲自然是不懂的,于是随口对她说:“天上有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他们负责打雷、闪电、刮风、下雨,花开代表有人来,花落代表人走了。”
“那爸爸走的时候花谢了吗?”
母亲没有回答,搓着麻将牌的手指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