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美国人太短视，妈的。”月望又一次叹气。柳珂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克制情绪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他确实比同龄人要成熟，能更好的控制情绪。但再怎样说他也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

“那你呢，你怎么办？撤出中国……不会是要把你们调到美国吧？”

月望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刚刚的紧张情绪被柳珂的天真消散不少。“撤出中国的意思就是，这里的办公室不要了，办公室里的人也不要了。我应该会领一笔赔偿金走人吧。但才工作半年，也配不了多少钱。”

柳珂沉默了，最坏的那个设想还是成真了。

她觉得这样真实，却又不真切。窗外的男生帮女朋友系好了鞋带，两个人一脸甜蜜地继续走路，女生时不时会侧头偷瞄男朋友，喜不自禁地低头浅笑。电话那头是沉默的，月望似乎是在等着柳珂说着什么。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时候的月望。半年前他刚刚拿到offer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不过才半年，她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过去，无论是选择继续念书，出国还是找工作，都是一个自己可以预知到方向的选择。变化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这是第一次，柳珂觉得长大了一点也不好。因为她完全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刚刚工作就失业，而且这件事还发生在一直优秀，骄傲的月望身上，对于柳珂来讲太震惊了。就算月望再成熟，也终归是和自己一样的同龄人。就算他再优秀，也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少年。

电话的另一头也是一片静默，月望可能正躲在哪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丝杂音打扰，柳珂能想象他扯开领带，沮丧的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举着手机望着窗外的车流。半晌，他突然问：“柳珂，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当然！”柳珂不假思索的说。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自己更需要月望，这是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也是如此地被需要。她像是被委以重任一般点点头。虽然这个时刻她还不知道做什么，但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了，要承担些什么，甚至帮别人分担什么，而不再有父母可以庇护所有。

公交车上响起了报站名的声音，“下一站是黄村站，请您有序下车。刚上车的同志，请往里走。”

背景声音充满着烟火气息，和自己此刻内心澎拜着的那份沉重成熟情感并不相称。但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声音下，那个高高在上的月望和她的距离前所未有地更近了一步。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干嘛要发愁那么多遥远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晚上去吃涮羊肉吧！我一会儿接你下班去。”柳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