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魍魉不敢言
娇娘此刻也只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仍旧不肯放弃,只觉头顶阳光变化为星辰,月亮坠落大地,她终于看见万里飘雪的更北,看见终年的寒冰和头顶永无白昼的黑夜。
星光万里,究竟是星辰还是人类的魂魄,谁也说不清。
娇娘就在这里驻足,仰头看着无数的灵魂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脸上或哭或笑,还有小孩子还不曾见过人世就已经自己爬着往幽冥深处去,亦有无数的生灵,飞禽走兽。
在这里,万物终于平等。
这里没有差役,更没有幽冥使者,一切井然有序。这些魂魄像是天生就知道要往何处。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
娇娘在死亡的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她被锁魂烛束缚其中,丧失了灵魂的本能,等到方夫人替她承受着锁魂烛的痛苦的时候,她已经远离了这一切,就像一个独立的永不会死去的人那样活在了这个时间。
而此时,她看着这些灵魂不约而同走向一个终结和另一个开始,不由肃然起敬,向生命与死亡,向天地的因果循环,自然万物的灵性。
然而她站在这里,并没有任何灵魂注意到她。
她像是被忽略了,只能站在幽冥的边缘地带。幸好这里只有一条大路,所有的灵魂必须通过此地,而其余的地方是一片寒冰,灵魂只要踏足其上就仿佛被寒铁烙烫脚底。
根本像是这样的寒冰围起来的一道围城,用来让这些灵魂得以归来、得以行去。
娇娘背靠着一块岩石就地坐下,身上披着一层黑色的斗篷遮住面孔,如同一个过路的行脚僧人在此稍作休息,与这里的景象没有一份干系。
就这样,她等了二十一天。
南方早已春暖花开,鸟儿登上枝头。
她小楼门口的梨花树应该满树如雪,一阵风来吹了满地的暗香。
然而这里仍然安静的叫人心慌,不论生前如何有趣的灵魂到了这里都是千篇一律的排成队走向更深处等待着不可知的未来。
在第二十二天的清晨,头顶的星子依旧闪烁。
娇娘听见背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像是某日清晨,那男子从她身后来,掩上她的眼睛,让她猜来者是谁。
来者自然中只有他一个,脚步声如此熟悉,世间独一无二不可复制,就此刻在了她的心底。
娇娘猛然回头,果然见是白翊,只是如此寒冷的地方,连她都要瑟瑟发抖裹紧衣衫,靠着修为来取暖,白翊却只穿着单薄衣衫,行动自如的走在冰面上,丝毫没有疲惫。
白翊并没有看见她,只是一味往这个方向走来,眉宇间的冷漠让她无法确定这个人究竟是白翊还是白玉珩。幸好眼角泪痣清晰,是她相思的那一滴红豆。
忽然一阵大风吹落,垂落她头顶兜帽,吹散她挽起的乌黑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