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身，对着榻上人行礼，轻声道：“儿臣参见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红珣同样对着澜姝行了礼，起身退了出去。

殿里除了一室凄冷，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那塌上之人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腰束住。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简洁又高雅。

初入宫时，她也是这般模样，一眼就得了皇上的恩宠。

如今，还是这般，只是，皇恩已然不在。

听得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良久，她这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浑浊的眼珠望着她，道：“平身，本宫这小地方倒是让公主见笑了。”

澜姝压下心里的波澜，这才短短几日，那个冰清玉洁般的女子已然苍老至此。澜姝柔声道：“未曾见笑，儿臣且去宣太医过来替娘娘诊病，娘娘稍等片刻。”

“不了。公主且过来些，本……我还有事要告诉你。这些话，是斐然姐姐让我告诉你的。”梅淑妃改了口，对待澜姝也同对待晚辈般慈爱的招招手。

一听“斐姐姐”二字，澜姝再也耐不住，“姑姑？她可还好，如今在何处？”澜姝上礼握住了她的手，这才发觉凉得紧。

自孟家盘乱伊始，皇帝便对外宣称长公主是受了惊，在深宫里静养。可宫里整整一千四百五十七座房屋，她大大小小都寻了个遍，就是没看见斐然的身影。

梅淑妃怆然一笑，悲凉无比，“斐然姐姐已经不在了。从前不觉得，她同我说的话我未曾当真，直到如今……原来，命都是注定的，谁也改写不了。

大公子生下的那一年，便注定是未来长公主的夫婿。宫里数年长，也就是十四公主了。斐姐姐拟了你们二人的生辰去玉面山求姻缘，得了一签。她虽未曾告诉我结局如何，可她自己当时知道的。

她说日后孟家出了事，能帮忙的也就有你了。长公主和孟家长子联姻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我知道你爱慕唐家的那位，可是，如今也怕是只有你了。

你不救孟家，孟家就完了。长歌流落在外，生死未卜。长行被押在天牢里，无权无势无兵无卒，他是被折去翅膀的雄鹰。公主若是不申之以援手，玄洲孟氏只怕要被淹没在尸骨堆下沦为草芥了。”

……

梅淑妃怕是遭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后面说话断断续续的，甚至还有很多地方和前面衔接不起来。

尔后才发觉，她口口念着的是与父皇初识时说过的话。

澜姝听着听着，心里骤然悲怆起来，用着破碎的声调道：“我……我答应姑姑，我会救他的。”

闻言，梅淑妃静下声来，浑浊的眼珠重新看着她，笑道：“嗯，那边好。那样，斐然姐姐就不会难过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