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君不忆 银夕落
此便是凝像。像不像,魂便不肯归。
待到阵破光散魂像消,樊烁重新以手为笔在空中描画,然而失败,似乎注定……
樊烁一夜不语,只是如同一架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般,凝光成形,看形消散,再若无其事的重复。凝像数十次,进展渺茫。长时间的启用月临境界,让他的体力以及精神耗费极大。他早就已经觉得困倦不堪了。
若无其事般,他再次化符为阵,然而此刻甚至连调动星光灌输阵枢的力量都没有了……
旭日起,星月便隐去身形。太阳之力铺散天地,太阴之力消散无形。
孤海无人自有其主,旭日渐渐升起,海鸥从何几远处飞来,彼此间犹如人之老友间叙谈般相而鸣叫。海中数千鱼类好似最繁华都城之中的集市一般嘈杂而自有其序。
若无其事,他每凝结一次就会消耗一分巨大的精力。然而他的境界根本不允许他使用这等逆天之术。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所能迎接来的,根本就没有可能是那个人,只可能是无穷尽的失败而已。
沧海有灵而无情,有情凝光不成灵。
七月十五日,樊烁在多云的天空下再次盘坐一日。直到晚上。
夕阳去,红云渐消,从大陆吹来的海风未行千里便被吹得四散而去,失去了它的方向,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海面上乱窜,数刻之后便成飓风,阴云凝聚,大有孕风雨于腹之意。
是夜,阴云厚重,不见皓月繁星。樊烁耗费更大的气力令光芒穿越云层而来,继续第一步凝像,虽然说不是毫无好转,但是比起可以凝聚灵魂的魂像来说还是差了太多水平。
樊烁仍旧不肯放弃,试了千百次,大浪起。又是千百次,狂风起。再是千百次,骤雨落。
天有怒,怒其凝魂。风浪无用,便降狂雨,其中自有雷暴而生。樊烁长坐不起,无视风雨雷霆,继续凝像。如是我不愿起身,苍天能奈我何?
…………
大自然的狂暴力量肆虐在天地之间,海里的游鱼群早有了预感钻入深海躲避混乱的水流,海鸥缩着翅膀藏在栖身之所。
天下生灵全都在躲避天地之威,只有他坐在海面上一次又一次的施展禁术,幸亏有无穷尽的星光自遥远的深空来到他的身边持续的补充着他的灵力,让他不至于力竭。
樊烁从七月十四日开始盘坐海面三日三夜不语不眠,拼尽全力凝聚魂像,直至十七日清晨。
月落,东方天际渐白。樊烁面前那团白影毫无悬念的再次熄灭。
凝魂,哪里有那么容易。
樊烁神色无比憔悴,呆坐在海面良久,终于将手一拂,玉琼公主的光棺随之黯淡下来,逐渐凝水为冰,化为深沉的黑色,隔断了所有光线,缓缓向海底沉去。
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深海,直到那道影子消失不见,樊烁呆坐在冰面良久,在朝阳刚刚显现出自己浑圆的身体时缓缓起身。形容枯槁,脚步有些踉跄,犹如一个大限将至的老者一般一步一跌地走在海面,背对着大邾,背对着初生的朝阳,背对着玉琼公主在的地方,向西方看不到地平线的海域走去。
他似乎忘了临安城,忘了家乡,忘了背后有个国家曾经叫大邾,忘了曾被他血染的荒原。
君不忆
有花絮,自秋风渐起,
君不忆,城南几多相许;
看秋祭,花开城外烟雨,
君不忆,马车行去。
有谜语,从花开燕呢,
君不忆,白裙几转清漪;
听春礼,雀舞阁边獬豸,
君不忆,扇下微语。
君不忆,素裙茉莉,
卿执伞赏虞,青丝坠拂楠椅;
君不忆,断桥僵鱼,
卿持剑长立,珠泪未落散去;
君不忆,仗剑宫里,
卿泪落丝褕,怎违父言宫礼;
君不忆,弃国逃去,
卿以身拦簇,反目千数精骑。
君不忆清风相许,
君不忆彼岸花期,
君不忆冰封千里,
君不忆称雄披靡,
君所独记,卿已离去。
人生最恨,便是生离死别。玉琼长眠于家乡极西的千渡荒海,樊烁终究失败,踏浪去往西方。
黑色的灵棺沉至千米之下的深海。没有一丝光辉再能打扰她的安眠。
光阻断
墓阑珊
身留,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