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鬼娈一事后，亡命崖——也就是灯寐阁所在的那个山头，便彻底沉寂了下来，约莫过了一年，山上的毒瘴便散了大半，先前的巨坑也叫涌出的黑泥填满了，之后在山顶积了水，成了一处向天而开的聚水池，渐渐有了些小鱼虾，倒没了往日死气。

云娑这头，经她再三思量，还是决定自己入阵看看，试探试探引魂阵究竟怎么样了。

颇喜人的是，她虽然仍是入阵即睡，却可以自己决定何时醒来，而她在这中间断断续续看了不少书进去，渐渐确定了引魂阵这异样的确是由梁笙予的滞留引起的，这让她从被动转为主动，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于梁笙予么，云娑醒来的日子里，十天里有九天都找不到她人，听说是自个儿跑出去玩儿了。云娑是个懒得出门的，期间随她下过两次山，热闹是热闹，但是白日里身边梁笙予不便出来，她一个人又没什么意思，随后便就失去了下山的兴趣。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云娑偶尔从梦中惊醒，睁眼便能看到新魂，大多时候她都是听他们讲完自己一生的故事，而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倒没什么多惊险的事。

这其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但是云娑渐渐发现，哪怕他们心有执念，却大多都没什么害人之心，相反的，他们往往都是无辜之人，只是因各种原因含冤而死，而后就进了引魂阵……

梁笙予倒也问过几次关于引魂阵选人的条件，云娑思量一番后道：“你那时候有怨么？”

梁笙予苦笑一声：“自然是有的，哪儿能不怨啊？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背了上千条人命，几乎把自己压的喘不过气来。我被关了一年，日日夜夜都在想我爹他们，我怨自己也怨旻王，甚至连黎叔他们也怨过，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人是可以把自己逼疯的……我看不见光，没日没夜的去想他们是怎样惨死家中，是怀着怎样一股子怨气断了气的……我饿昏了，吃了他们给我的东西，醒过来就吐，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觉得那时候自己过得连牲畜都不如……”

彼时云娑只是听着，这些话她一直不敢去问梁笙予，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自己说出来。

“一年来，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话，所以他们来缝我嘴的时候，我甚至连哭喊都忘记了，我知道痛，却不会说话了……”

真正的伤痛，无论何时提起都不会麻木，它只会让你重新想起痛苦的过去，将结痂的伤疤再次撕扯的鲜血淋漓。

云娑听完，好半晌没有说话，一妖一鬼无言相对，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气氛沉寂的有些可怕了。

“他们同你，也差不了太多。他们怨的大多是命运不公，而非哪一个人，我如今收了十来个魂了，上至护国将军，下有八旬老人，他们死时不甘，自然就有怨了，而能入阵的人又往往心志坚定，若不进引魂阵，怨气经久不散、日积月累，到最后恐怕只能坠魔了。”

云娑说这话时，便想起了阎君，那时他同她说的差不多也是这意思，到头来竟然真的印证了。

梁笙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究竟懂了几分，只有她自己心中最为清楚。

云娑也没指望她一时半会儿就能明白了，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读阵。

数年时间眨眼过去，她期间睡睡醒醒，也渐渐将那些书都读了一遍，虽然不能说都学懂了，但读个阵应该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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