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刘管家的急躁，萧庭寒倒是淡然许多。修长的身姿半倚半靠在车内的小榻上休息，一边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喝着手中的清酒，活脱脱像一个雨夜出游赏景的人，怡然自得。

那双幽深的凤眸里，偶尔划过某种不明的思绪，不像平日里那般冷冽，倒似有几分隐约的担忧。

“王爷，承安门到了。”

“嗯。”虽有回应，但马车里半晌都没动静，刘管家也不敢催促，只得撑着伞站在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承安门内的道路上，有三三两两的人撑着淡黄色的伞向这边行来。

脚下、腿上、衣服上都挂了许多水渍，模样有些狼狈。

“奴才等是奉了皇上之命，请寒亲王爷移驾御书房。”赵忠德的声音，在沙沙的雨声中听来有些刺耳，马车内萧庭寒微微皱了眉。

“老刘。”

刘管家领会，递了另外一把伞到他跟前，赵公公只见车内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接过那伞柄，车帘一掀，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灰质锦衣一晃，自己身上反倒冰凉透骨。

“呀！”

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失声惊叫，他声音不大，萧庭寒明显听到了，转头凝了他一眼，再看他身上的水渍，满含歉意地道，“对不住，本王没掌握好力道。”

原来是萧庭寒下车时，脚步踏重了些，雨水溅了旁边人一身，原本只湿了脚鞋，现在是衣物、脸上都是雨水。

“瞎叫什么，滚到一边去。”赵忠德狠狠逆了一眼刚才的小太监，端笑道，“王爷严重了。”

萧庭寒微微歉意，“太子他们呢？”语气不甚凉薄，给这瓢泼的雨夜更添了几分幽冷。

赵忠德忙接过话，“回王爷的话，太子殿下、元亲王、丞相大人比您稍早了几步，眼下正在御书房与陛下议事。”

让皇帝等臣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赵忠德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萧庭寒心中一阵冷呵，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有劳赵公公带路。”

软轿绕过几处大小宫殿，最终在最大的那座宫殿前停住，萧庭寒下了软轿，管家在身后为他撑着伞，上方蜿蜒而下的雨水湿了暗纹蟒鞋，萧庭寒只轻轻一带，一不小心，雨水瞬间溅了身后赵忠德一身。

萧庭寒满含歉意，“抱歉，本王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言外之意，谁让你们跟那么紧，被溅了一身雨水也怪不得他。

赵忠德哪里敢发怒，自然笑道，“王爷折煞老奴了。”

身后两个小太监互望一眼，皆有些惊讶。

这赵公公一向心高气傲，宫里没几个人敢得罪他，就连宫里的那些稍有地位的妃嫔娘娘都要礼让三分，没想到今日在寒亲王这儿受了气，竟也不敢出声。

“看什么，还不赶快点跟上？”赵忠德正憋着一口怒气，回头见底下的人眉来眼去，还敢嘲笑自己，当下气得脸色发紫，“办不好差事，每人罚一个月的俸禄。”

“赵公公息怒，小的这就去。”两个小太监赶紧撒腿跑，那还敢注意什么衣服会不会被溅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