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中总结会，是box在每年6、7月份的一次重要活动，由几位最高级别领导者对所管辖的事业部进行业务审核，为的是及时发现问题、及时调整，以免延误到年末。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比年终总结更有实际意义。

北京地区的年中总结会由北京办公室总经理伯律负责，伯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互联网行业年轻人居多，中年人已是少见，像伯律这样的老人更是稀奇。书旦在办公区里经常能看到这位老人，但由于级别相差太远，伯律与北京资讯团队又没有过往来，所以，书旦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公司请来的顾问。

北京资讯团队将第一次接受伯律的业务审核，但是，直到审核的前一天晚上，你女才匆匆忙忙地带着马丹开始整理报告，还叫来各组组长帮忙，但关于总结会的情况她只字未提。书旦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她不知道明天，整个团队将面临什么。

审核在29层最大的会议室“风陵渡”举行，你女带着团队里所有正式员工一起出席，大家围绕巨大的会议桌坐成个扇形，大屏幕上投影的是box.com资讯团队负责的业务，伯律早已就坐等候，他的目光如炬，气宇轩昂，看上去比很多年轻人更有活力。

会议正式开始，先由你女做上半年工作总结，她翻动手里的几张a4纸，照着念起来，声音略带紧张，还不时停顿、翻找，手里的一叠纸被凌乱地摊开。除了伯律，所有人都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一样，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表情局促。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书旦感觉有点憋闷，刚要做个深呼吸，突然，你女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她向后推开椅子，扭身侧向旁边无人处，使劲扶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窒息般，无法开口再说话。

大家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但被“捆”住的身体动弹不得，还是马丹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站起身去扶住你女的胳膊，一手在她后背使劲拍，然后又跑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你女接过纸杯喝了几口，才慢慢平静，坐回到她的位置。

伯律一直面无表情，大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又都不肯放弃般，继续寻找着端倪。见你女坐下，他开了口：“你就先不要说了，我来问几个问题吧。”你女点点头，零星地还在咳嗽。

伯律问：“你们团队去年的成绩还可以，为什么今年开始下滑了？”

你女的手再次扶住胸口，像是在努力地稳住气息，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去年的数据主要，主要集中在年底时的增长，和几次，几次大的，年终促销有关系，到今年上半年，现在是活动淡季，我们集中精力在做改版，改版和优化。”

“都做了哪些优化？”

“我们，”你女刚一开口又开始咳嗽，众人不知所措，纷纷侧目，马丹见机往前蹭了蹭身体，笑着说：“那个，我们部门今年一直特别忙，在做后台的升级和，”

伯律打断她：“你是谁？”

“我是我们部门的助理，我叫马丹。”

“你不知道怎么做汇报吗，让你女自己说。”

马丹被吓得立刻缩了身体，向后蹭回去，你女也突然怔住，不再咳嗽。其他人都屏住呼吸，收回目光，生怕伯律会突然看向自己。

你女不敢再看伯律的脸，她微微低头，头发垂下盖住前额，切切地说：“我们在做后台升级，还有seo优化，还有，嗯，新媒体推广，还有，嗯……”你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想不起该说的话。

伯律并不在意，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不时切换页面，问：“你们还在做前端的改版？”大屏幕上也随着他的切换而变化着。

“哦，对，我们计划在暑期大促前，用三个月的时间把前端全部改版。”

“你们去年刚做过一次改版，今年又改？”伯律把视线从电脑移到你女脸上。

“嗯，”你女看着伯律的眼神，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什么。

“一个资讯板块，六、七个频道，全部改版有几十、上百个页面，要牵动开发三个月的精力，我看完全没必要。”

“我原来在电视台和杂志都工作过，传统媒体每年都要改一次版，有时候根据需要还会临时改版。”

“我们不是传统媒体，不要拿那老一套来做新产品，更何况，现在谁还看电视看杂志。”说完，伯律笑着摇摇头。

你女没有接话，半长的头发逐渐把脸盖住，书旦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她的心默默揪紧在一起。

伯律向后靠住椅背，环视对面的扇形，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推广和提升影响力上面，你们是个新团队，既然去年依托促销活动积累了好的成绩，那正好可以借势多去外围做些合作，合作是检验真正实力的最好方式，可以修炼内功，树立资讯业务的品牌。”

大家听得专注，纷纷点头认同伯律的观点，扇形整齐地微微摆动。

伯律又盯向你女，“可是你们现在做这些工作，完全浪费了时间，数据下降这么快，几十个人的团队做了那么大个板块，每天才只有一百多万uv，box的首页流量有多大，几十亿的访问，就资讯那个板块，网友就算点错了每天也能有一百万。”

书旦已经看不见你女的眼睛，她被这番一针见血的话说得哑口无言，连辩白的欲望都没有。

“我看你们这业务可以不用做了，找点儿别的事儿干吧。”

大家听完傻了眼，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各自陷入沉思。扇形变成一组不规则的断点，没了主线。

第二天，你独自飞去未州，与沐德商量对策，未州的同事几乎每天下班时，都看见你女和沐德在会议室加班，沐德站在玻璃板前边写边讲，你女坐在桌边专注地听，不时记录。远在北京的办公室里，资讯运营们各自揣着不安，不敢掏出来，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人反而没有慌乱，而是照常工作，甚至比平时更努力了。

很快，集团派来一位资深的产品经理，网名求雍，职级p8。求雍将负责调整北京运营团队的产品方向，你女并没有把他介绍给团队，而是安排他坐在离北京运营很远的一个座位，然后一次一个地带各个小组组长去跟他认识。

书旦被带去跟求雍见面时，并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你女快速介绍说：“这是新来的产品经理，这就是美容组的书旦。”书旦不明所以，期待她详细介绍情况，但你女不再开口，好像有急事等着她去忙，一脸不耐烦。

这个成熟的男人眼里闪着光，仿佛朝露般晶莹，寸把长的头发根根分明，像刷子一样全部直竖向天。求雍很兴奋地向书旦伸出右手，“你好，书旦，见到你非常高兴。”书旦一怔，很久没遇到这么传统的打招呼方式了，她条件反射似的也伸出右手，被对面那只宽厚的大手有力地一握，陌生感陡然消逝。

“我这两天在做咱们的产品调研，会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你有时间吗？”没有寒暄，求雍直奔主题。

“好的，没问题，您随时找我就行。”书旦给他留下自己的bm账号和邮箱地址。

求雍是个有着西方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显露出西方化的直率，书旦的目光被他身上的红色t恤吸引，上面印着一句英文“learn and live”，书旦觉得这人有趣，很直接，不做作，尤其他的眼神，充满了力量。

如求雍所说，他从认识了每个组长后，就开始不断地找大家问问题，问题具体到每一个操作、每一个关键词，求雍把这些信息用excel分类整理成表格，之后他就抱着电脑再来找人。

他找的最多的是书旦和林曼，看着那些制作精细的表格，书旦目瞪口呆，惊叹于求雍的效率和严谨，更有意思的是他很少用bm和邮件，有事都是直接走到每个人的工位来说，哪怕只是一个简单问题，他走路很快，说完就又迅速离开。

书旦对他说：“这种小事儿您在bm上说就行了，不用亲自跑过来一趟。”

求雍摇着头，“当面沟通效率高，不容易误会，咱们都在一个办公区，还要对着电脑说话，多奇怪。”

书旦说：“嗯，也对，就是您的位置离我们太远了。”

“没关系，我走路快，多走走有好处，就当锻炼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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