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番外:唯梦闲人不梦君  伏灵之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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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期间南暝澈来看过我,他那脸色一点都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记得自己当时病得厉害,竟笑对他说了句:“陛下,我跟你一样了。”

他也笑了,却什么也没说。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的眼泪却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我想,我对容子夜的感情只是自己年少时的一时迷恋,不配称作“爱慕”。“爱慕”一词,在我心中向来是神圣且庄重的,它不应被其他空虚乏味的情感亵渎。

我曾在年轻时发誓,一定要嫁给一个自己爱的且爱自己的人,可却事与愿违。

庸碌半生,我竟从未遇到那个人,不知何谓“自己爱”、何谓“爱自己”,糊里糊涂就虚度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现在想想也是颇感遗憾,但每当看到与我情况相似的南暝澈,我心中的遗憾就释怀了不少。

当年我与他在丝箩城萍水相逢,还戏称他为面具怪,怎么也想不到后来我会与他结为连理、共度此生,现在想来真是世事难料。

我闲来无事时,总会拿他跟自己比较,以求内心的平衡,因他实在比我可怜,明明心底无比思念伏音,却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被我戳破心事,还总说我俩“半斤八两”,着实引人落泪。

他不像我,不像我早把那人忘得一干二净。

洛羽觞做回了医女,孤身遍访各地,悬壶济世,每隔一两年,她总会游历到这儿找我跟南暝澈聊天,带来民间茶坊酒肆里的趣闻。

这些年,无甚变化的当属她了,还是那副与世无争、恣意超脱的模样,头上的白玉簪虽被重新粘合,却已然陈旧不复最初,却仍被她奉若至宝;跟我们讲趣事时,她神情还是淡淡的,最多就是嘴角上扬,冲我们笑,那玉簪便跟着一晃一晃,恰同年少。

南暝澈公务繁忙无暇前来时,接待她的便唯我一人。

她偏爱于我闲聊,看我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怅惘,有日竟唤起我的乳名对我说:“画烛,你长大了。”

我甚觉奇怪,想我活过数十载,她竟此时才说我有所成长,便笑了,称自己已做了暄儿的额娘,不长大才叫稀奇。

羽觞也笑,眼中的惆怅却未随笑意的涌现而消散。

我想,她还是不开心的。

那次往后,她再也没来过南暝,我们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我猜,她应是如我梦中的那样,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成了闲散居士畅游人间,这还当真符合她的形象。

暄儿轻扯我的衣袖,让我从漫长的回忆中缓过神来。

他指着我尚未完成的画卷问我那是何处,我愣了愣神,只觉我绘制之景是我平日里见惯的,并未想过暄儿竟分毫不识。

仔细一看,却忘了那是何处,那里有雅致楼阁,亭台轩榭,泉水傍山而出。

暄儿又翻了翻别处,指着一副绘有石瓦小筑的图画问:“母后,这又是哪里?”

我怔了许久,目光滑过周围竹林,最终停留在其上无字匾额上,轻声说:“这都是母后曾经住的地方。”

暄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便是母后在西泽城的故居喽。”

我不可置否。第一幅确是在西泽,不过那不是我的故居,却曾被自己留给那人安居;第二幅跟西泽无甚干系,是当年我随那人到丝箩时住下的天才客栈,又确是自己的旧居。

暄儿放下画卷,将一本书放在我跟前,让我检查他的背诵,同我说:“这是父王最常写的几首诗,孩儿想在父王寿宴背给他听。”

其中一首是凡间唐朝诗人元稹写给好友白居易的酬答小诗,最后两句吸引了我的注意,其上墨痕深深,写着: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我忽然想起,时隔多年,我做过大大小小无数的梦,梦到的大都是往昔的旧事。有我和伏音、羽觞坐在石桌旁聊天,聊少女心事;有我和付伯执棋对弈,小林在侧观棋不语;有阿姊在床边哭泣,说她不要嫁给自己素未谋面的人……可这么多的往事,竟没有一个有关那人。

我忆及多年以前,那人徒手抓住朝伏音飞来的瓷碗,令我于席间霍然站起,由此展开我长达十年的单恋。

也同样忆起那日我扮作伏音被拓木哲掳掠、那人于火光中救我。

那时情势危急,他挥剑如雨在我眼中是那样清晰,但奇怪的是,现如今我竟记不得他的模样。

我想,是时光冲淡了一切。

有稚嫩的童声响彻屋内,余音回荡,把从我无休止的追忆中唤醒。

暄儿干净利落地将书上的几首诗尽数背完,最后,我指了指这首《酬乐天频梦微之》对他说:“把这首删了,你父王寿宴那天肯定不愿听到它。”

好在小家伙格外乖顺地没问缘由,只频频点头。

后来,我牵着他的手步入中庭,可那诗的结句却紧随我溜出殿门,在耳畔回响——

唯梦闲人不梦君。

想来,也甚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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