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蒙面女子显然也是一惊。

只见她慢慢摘下面纱，那张脸，明明今天白天还见过。以前，她总是给人一种孩子气的感觉，总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梦瞳，而今，这张脸只剩下了冷漠。

“小蝶……为什么？”梦瞳靠在顾廷昭的怀里说道。

“为什么？因为我，恨你。”

她奉命混进毅云山庄当奸细，可她不是一个好奸细，她动了情，她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所监视的人，可是，他却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她叫孟桐时，他护着她，得知孟桐死了，他终日饮酒；

她叫倾城时，他宠着她，为她责骂自己，顶撞父亲，不惜被打的遍体鳞伤，只为换她离开父亲的控制之下；

如今，明知她骗了自己，他还是惯着她，任她摆弄那些他从不允许自己碰的花草，房间里那一幅幅她的画像，都是他偷偷在暗处画下，即使因为较劲儿而对她恶语相加，事实早已证明他已然爱上了她……

所有人都喜欢她，护着她，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季尘如此，她的少主上官钰亦是如此，而她自己呢？她只是个工具罢了。

她也曾想过就这么算了，不管之前的是与非了，只要守着顾廷昭就好了，为此她受尽折磨，可是，当她酝酿已久，深情告白，他却想都未想就拒绝了，还要将她赶走……

“我恨你们——”小蝶仰天大叫，眼泪早已划过脸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原来，上官家的所有暗士都是服毒的，一旦没有及时上交情报就会断掉解药，受蚀骨穿心之痛。

“蝶儿!别激动!”沈季尘冲上前去握住小蝶的手。

“怎么？关心我还是关心她？你也舍不得她死是不是，她究竟有什么好？”小蝶一把甩开沈季尘的手，“看吧！你们都护着她，根本没有人关心过我，不过，她马上就要死了，我看你们是不是会跟着她去？”

顾廷昭和沈季尘皆是一惊。

梦瞳强忍着的一口鲜血终是吐了出来，“可我何曾有愧于你？”

“哼，你是不曾愧对我，只道是上天不公，人各有命，但我，偏不信命!”

“蝶儿，别说了。”沈季尘哽咽着说道，他与蝶儿一同长大，情同兄妹，此次任务，他竟不知她心里受了这么大委屈。

此时的沈季尘不知何时已从腰间拿出了一粒药丸喂到了小蝶嘴里。

小蝶下意识的咽了下去，才忽地反应过来，“给我？那你怎么办？”小蝶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沈季尘。

“我不会有事。”说罢便一把打晕了小蝶，将她横抱在怀里。

此时，梦瞳已渐渐支持不住，捂着伤口的左手慢慢滑落，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小，直至眼前一片漆黑，顾廷昭的叫声仍在耳边，可她却张不开双眼，渐渐的，仅存的一丝意识也没有了。

“梦瞳——”顾廷昭抱着梦瞳大叫，可却怎么也唤不醒她，一双如炬双眸紧盯着沈季尘，“解药!”

沈季尘慢慢闭上了双眼，长叹了一口气，“这种毒是她自制的，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

顾廷昭听到这四个字后瘫坐在了地上，是他自己害死了梦瞳，若不是他……

“若梦瞳死了，我不会放过你们!”顾廷昭死死地盯着沈季尘说道。

“若她死了，我拿命来偿，只是现在，你拦不住我。”

沈季尘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耀夜和星辰，神色丝毫不变。只是那一瞬间毒针从腰间发出，在星辰和曜夜躲闪之时，沈季尘飞速而去。

顾廷昭丝毫不顾远去的沈季尘，在他的眼里，此时只有处在生死边缘的梦瞳。他抱着梦瞳慢慢站起身来，封住梦瞳的穴道，但她最多只能坚持三天，他不能再经历一次她的离世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她。

普通的大夫肯定是没有办法的，要说医术高超……

顾廷昭忽地想到两个人，那两个性格怪异的隐居高人——鬼面，医仙。

次日清晨，一辆看似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汴都，在离开汴都不远后加快了速度，飞奔而去。

此行只有顾廷昭和梦瞳二人，耀夜深受重伤急需治疗，星辰又要负责追踪崔婆婆踪迹，至于顾廷昭自己，在梦瞳的生死面前，他顾不了大局……

顾廷昭驾着马车向景泉镇驶去，而马车里躺着昏迷不醒的梦瞳。

往事一点点的在眼前铺开……

初识她时，她瘦瘦小小却成天说要仗剑天涯，为救自己身中剧毒，却因倔强不肯明说。

后来，听她弹琴，才知他并不是无忧无虑，只是早已学会了枯叶蝶般的伪装。

他已习惯看着她，默默注视着她，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为她牵挂，他只道是她的伪装像极了自己，是她的眼神像极了幼时遇见的那个女孩，如是而已。直到小蝶说出那一番话，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爱上了她。

马车不知不觉已经驶过了景泉镇，不远处便是那片森林，顾廷昭弃马车，背起梦瞳，徒步而行。

记忆中的那所破庙在森林深处，不同于初来时的万树碧绿，此时的森林早已铺满了落叶，金黄一片，在余晖的照耀下，虽显凄凉，但别有一番凄瑟之美。

梦瞳再次睁开双眼便是这幅景象。

金黄一片的世界，却不是天堂，余晖洒来，照在脸上，竟还有些暖洋洋的，完全不似深秋般无情萧瑟。

难不成秋也识得人情世故？不喜汴都人心复杂，处处阴谋筹划，独爱这自然风光，潇洒自在。

梦瞳感受到了自己胸膛的热气，感受到了身下男子急促的呼吸，看着顾廷昭头上豆大的汗珠，梦瞳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梦瞳虚弱的说道。

“去找鬼面医仙。”

“顾廷昭……我是不是……”梦瞳深知自己现今的情况，此时的自己离黄泉不过一步之遥，此等情况，就连鬼面医仙也未必能治好。这时的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如果我真有什么不测……你……”

“安静一些!”顾廷昭打断了梦瞳的话，“省点力气，老实趴着。”

听罢，梦瞳果真乖乖的趴在顾廷昭背上，像只虚弱的猫咪，软趴趴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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