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将一夜的脏水泼到販龜街市路面上时，正是清早。月色还未完全褪去，将升未升的朝阳与暗夜混在一起，融合成一种独特的灰褐。妇人卷起差些被打湿的袖口，向才要开张铺面的卫卿瑶打了招呼。她们眼中的卫卿瑶，一向孤身而顽固，只是同街了这些年，她们也不知自己口中的‘辛夫人’原来竟是那卫赫之府的千金卫卿瑶。

一样瘦黄的肌肤罩在她们的胳膊上，谁该锦衣玉食，谁该卖笑街市，满身是非，仿佛早已是被命运决定好了的。

卫卿瑶向每一位打过照面的妇人捻起了嘴角，亦挽起袖口摘下了门栏上的坎子。她的动作熟练而迟缓，像是早知道自己今日不会有多少生意。只是骤然间，她那铺子被更深的灰褐色骤然罩了住。

卫卿瑶不知所以，抬眼望了去，这才看见了那乘着御史府轿撵的长孙苕。

如狼面般的图腾扬在那轿撵上，长孙苕撩起了轿帘的一角。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她。

她不知道她望了她多久，七年过去，莲池边那个无邪的少女终于长成了如今这般精明刻薄的样子。

看来这世间再无人会扬起天真的笑脸叫她‘卿瑶姐姐’了。楚辕澈也好，长孙苕也好，都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了。

卫卿瑶哑了嗓子，舒下袖口苦笑道：“苕儿妹妹，你……来了……”

她早就已不习惯许多婢子围绕在身边了，骤然间，当御史府的许多婢子毕恭毕敬的挤在酒铺里时，卫卿瑶才知道自己那被迫丢弃的习惯究竟去了有多久。

是有七年了啊。

她起身为自己这积年未见的妹妹倒了杯茶，笑道：“不是什么好茶，若承蒙妹妹不弃，便喝些吧。”

“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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