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霍去病 妃未央
长公主府的碧水湖在长安城可算得上一处盛景,碧波粼粼之间,九曲回廊跨湖而建,直通湖心的一座天然小岛。岛上花团锦簇、鸟鸣声脆,即便是入冬时节,也是生机盎然,中有一座木质亭阁样式的小筑,画梁雕栋,纱幔翻飞。亭中燃着暖炉子,还有婢女煮酒添盏,丝竹之乐、吟诵之声时有飘出,间或有女子笑语吟吟,空气中暗香浮动,虽有风花雪月之感却无半点靡靡之意,倒是为这冬日平添了几分风雅韵致来……
容玉一路行来,却是在小筑前堪堪住了脚,抬眸间见亭子的匾额上篆体“飞花”二字笔走龙蛇中却又透出几分稚气,笔力也少了三分气势,堪堪生出两分婉约来。容玉看着这两个字,瞳孔一缩……
“是何人在外头?”容玉凝眸间,却听得亭子里有女子轻软缱绻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里面的嬉笑声、丝竹声、吟诵声顷刻间全都停下了,四周静如止水。容玉隔着纱幔看不真切,却是觉得心中舒畅,有着如此声音的女子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如此想着,容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南楚容氏玉儿前来拜见卫长公主!”这位卫长公主乃当今皇后卫子夫所生的长女,深得帝宠,刚一出生便赐了汤沐邑,又因其容貌美满、端庄柔仪而被世人推崇赞誉。
里面的女子似乎没有想到外面的人尚未谋面,仅凭声音便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颇为惊讶。不过到底是长于宫廷、见惯了世面的皇家公主,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笑出声道:“听闻容家女公子当日在未央宫前当庭拒婚,可谓是女中豪杰,在这皇城根儿,天子脚下,敢这般顶撞祁王那对父子的,也就你一个容玉了!刚才我们还在说你呢,快进来让我们大伙儿瞧瞧是个怎样钟灵毓秀的妹妹!”
卫长公主话音未落,便有婢女上前来撩起纱幔,轻纱缓缓被揭起,首先映入容玉眼帘的却是一双紫缎金绣青底男靴,大片金线织就而成的簇团牡丹花间一颗鸽子蛋大的北hn珠,映着那金绣的牡丹熠熠生辉,富贵非常,单是一双靴子便让人瞬间有贵不可言之感。容玉凝神间,那纱幔已经被婢女全部撩起,亭子里的情形尽皆入目。
金暖炉、梨木桌、碧玉壶、绕梁琴……七八位姿容出众的女子皆是绫罗加身,环佩叮当。而在这一众女子中间,正座的靠椅上慵懒地倚着一个黛色锦袍、青玉冠发的十三、四岁少年公子,而方才入得容玉之眼的靴子正是穿在这位少年公子的脚上。明明是懒散的公子哥样儿却偏生出一股子恣意张狂之气,而这恣意张狂之中偏生又透着浓浓的富贵尊荣。在一众莺莺燕燕中不仅丝毫不觉突兀,反而夺了百花的风头,一枝独秀,熠熠生辉。能养出这等气质少年郎的也绝非普通富贵人家,想必就连那未央宫、九重阙也未必养得出这等风华气度。几年不见,霍家的少年郎早已今非昔比、这世间的男儿恐怕没有几人可出其右。
在容玉打量着少年公子的时候,对方也同样打量着容玉。眼前的女子远山含黛眉、双瞳剪水眸,一身风华、如珠如玉,一看便是那钟鸣鼎食、簪缨门庭之家才能教养出的女子,纵然只是眉眼淡淡地站在那里,也是锦绣堆、阆苑林中的一朵仙葩,任你风吹雨打,我自欺霜赛雪、独领芳华。明明只是一眼,却仿若在心间绽放了千年万年……
“噗嗤”少年公子旁边坐着的一位红衣女子率先笑出了声:“倒是奇了,这世间竟也有人让你这混世魔王看傻了眼!”
听了这话,容玉这才看向那红衣女子,十三、四岁年纪,锦绣辉煌,蛾眉螓首,齿如瓠犀,一眼望去竟如那神仙妃子,一身大红锦绣蔷薇图案的长袍,端的是富贵锦绣,天家威仪,容玉心下了然,想必这位便是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卫长公主刘瑶了。
容玉让跟在身边的无忧和子衿侯在外面,自己上前一步,款款入了亭子,朝卫长公主礼数周全地福了一福:“容玉见过卫长公主!”亭中的其他人,容玉虽认不全,但如今当得起她一个大礼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卫长公主一人而已。
卫长公主起身上前虚扶了一把,拉着容玉坐到自己身旁。容玉刚好与那少年公子一左一右围在卫长公主身边,不觉微微蹙眉,但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便也压下心中不快。
“我们刚才还在说着这容家女公子是何等模样呢,”卫长公主左边下手位置的一位粉衣女子看了容玉一眼,笑道:“原来竟是这般美若天仙,也难怪霍小爷看直了眼!”
“就你是个多嘴的!”卫长公主知道霍去病一向不喜与女子有牵扯,她说或许不打紧,旁的人却是万不能拿此打趣他的。如此想着,赶紧瞪了一眼那粉衣女子,假斥道:“也不知道薛丞相是怎么教的?”
容玉心中了然,不禁看了一眼粉衣女子,原来是丞相薛泽的女儿。据闻丞相薛泽家中育有一子二女,庶出的大女儿已经出嫁,那么眼前这位应该便是嫡出的小女儿薛秀锦。
众位闺秀心下均是一凛,自然是知道这霍小爷的脾性,都在为薛秀锦捏了一把汗,却突然听见霍去病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容玉闻言,猛然抬起头看向霍去病。众人也皆是一怔,就连卫长公主也眉心微拢地看向了霍去病。
“难道不对吗?你们何故这般眼神看我?”霍去病横扫了讶异的众人一眼,这才将目光盯在容玉身上,唯恐天下不乱地喊了一句:“九儿妹妹!”
这一下亭子里的闺秀们可真是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卫长公主狠狠瞪了众人一眼,目光在霍去病笑得痞子似的脸上停了一瞬才最终满怀狐疑地看向容玉:“你们竟然相识?”
容玉心中辗转须臾,神色自若地回道:“容玉自幼便去了楚地,回京不过数日,除了上次未央宫面君,今日还是第一次出府……许是霍小爷认错了人!”言下之意便是不认识霍去病了,不仅不认识,还是素未谋面。
霍去病眸中一沉,不过片刻便哈哈大笑起来:“九儿妹妹记性可真是不好!”
卫长公主见容玉面色不虞,而霍去病却是一脸兴味,不禁揉了揉眉心,然后往霍去病眉间一戳,嗔道:“九儿岂是你胡乱叫的?虽说容家女公子便是南宫家的九儿姑娘,可到底如今是冠了容家的姓,你倒是叫得顺口!还有你倒是说说,何时与玉儿妹妹见过?”卫长公主这话说得可谓极有意思,容家乃商贾之家,虽为皇商,但在大汉朝士农工商,商居最末,其地位可见一斑,别说是皇家女儿,便是普通的官宦千金也是不喜与商家女结交的。可南宫家就另当一说了,南宫府世代簪缨、千年家底,细算起来,便是刘家的公主也是比不过的。卫长公主故意忽略容玉乃是南宫家女儿的身份,心思可见一斑。
霍去病眸子一沉,不过一瞬,便换了一副一脸不解的模样看着卫长公主,道:“长公主阿姊一会儿九儿,一会儿玉儿的叫着,听得去病我好不糊涂!还有就是,长公主阿姊方才的话说得可是不对的!什么叫冠了容家的姓?自古以来,女子出嫁随夫才能算是冠了夫家的姓。如今那容家不过是九儿妹妹的外祖家,即使姓了容那也是作不得数的。南宫将军在未央宫可曾言明九儿妹妹的宗籍尚在南宫山,如此说来容家女公子可不还是得拜南宫家的宗祠,姓南宫家的姓氏。再说了,当年皇上可是亲自赐了‘未央’二字的,自然是南宫未央,难不成还成了容未央?”说话间见容玉眉心蹙地越发深了,霍去病再从面前的桌上端起一个白玉杯,仰头便将里面的果酒一饮而尽,然后砸吧了几下嘴又接着说道:“至于什么时候见过九儿妹妹,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往远了说,九儿妹妹的满月宴上小爷我便见过她了,话说她还尿了我一身呢!曹襄可以作证!”
“嘶!”周围人群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祖宗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再看看卫长公主身边的容玉,一张俏脸红白相交,凤目圆睁怒视着那一脸无所畏惧的霍去病。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周围都是闺中千金,你倒是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到真应了母后的话,你就是一个浑不吝!”说着又转头歉意地看着容玉:“玉儿妹妹切莫生气!他呀就这个口无遮拦的性子,连父皇母后面前也是这般浑样子!”
容玉眸中一沉,不管霍去病口中所言是否属实,此时都不是一个合适讨论的时间,不过须臾便莞尔一笑:“长公主言重了!婴儿之事哪有什么可计较的?莫说容玉一人,就说在座的各位姑娘们,难道生来便会自己如厕吗?”
长公主面上一顿,这容家女公子看着是个性子好的,却也是不好招惹,有哪个大家闺秀将“如厕”二字毫不避讳得挂在嘴边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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