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临湘南清王 妃未央
话说这宣室殿中,一片寂静,伺候的宫人全被打发了出去。屋内一个巨型青铜麒麟炉子里青烟袅袅,沉香木的香气古朴而悠长,并不浓烈,却不知不觉盈满了整个屋子,萦绕人整个心间,深浅浓淡,亦远亦近,更觉满室芬芳、满室幽静……若不是有棋子落于棋盘的声音间或响起,倒真会让人以为殿中无人。
隔着雕花门,软烟纱,依稀可见里间的榻上隔桌跽坐着的两个修长身影,纵然看不分明,却仍然可辨两人迥然各异的气势。一个有匪君子,如琢如磨,温润中似有几分清瘦,却丝毫不显孱弱。另一个虽是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却仍然给人天威不可犯之感。那清瘦之人想必便是刚从临湘来的南清王刘庸,而另一人自然是当今天子刘彻。
“一别经年,握瑜的棋艺越发精进了!”刘彻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想起,打破了满室寂静。握瑜乃是南清王刘庸的表字。
刘庸久久未曾答话,室内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寂静,直到一颗棋子落定的声音响起,然后听见刘庸温润中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响起:“文不能辅助父王理国,武不能襄陛下而击匈奴,只拖着这不知哪日便要入了黄土的残躯,也只能钻研这些修自身、养本性的东西了,若再无有进步,那岂不当真成了个废物?”
“握瑜此话差矣!”刘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幽幽远远,虚虚实实,让人揣不透其间深意:“先皇在世之时,常言握瑜乃大才,堪为我大汉股肱!若这天下有一日乱了,能辅助朕挽救汉室于危难的当属握瑜!”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忽听得又有棋子落下的声音,紧接着便听见刘庸清浅舒缓却力道沉稳的声音如是说:“先皇错爱,庸万不敢当!至今仍常忆起最后一次在长乐宫椒房殿见到先皇的情形。先皇曾言,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庸虽居临湘多年,无有尺寸之功,但先皇的教诲片刻不敢忘!长沙国与大汉朝一脉相承,虽为君臣,亦乃父子、手足之情。长沙国自父王始,便有国训,不结党,不营私,首孝悌,忠君王,永不叛汉!”
刘庸的声音并不激越,也无刻意逢迎之感,只是如清风明月般娓娓道来,听起来更像是在叙旧的情绪里诉说父子兄弟之情。
刘彻倒是没想到他会直言不讳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如此倒显得自己先前那番试探有些唐突了。不过只是一瞬,便听见刘彻愉悦的笑声随即传出:“握瑜真乃君子也,与朕惺惺相惜,长沙国在握瑜手中,必为我大汉的一大助力!”
“庸自当全力以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许是因了身子不适,刘庸的声音似是带了倦意。
“全力便好!朕为握瑜之叔父,自也不会与你为难!”许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刘彻明明是关切的话,偏生带了几分帝王的威慑来。刘庸虽只比刘彻小八岁,但是刘庸的父亲长沙王刘发乃是汉景帝的第六子,因此依着辈分,刘庸得管刘彻叫叔父。
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那画中女子,握瑜当真不曾亲见之?”
“不曾!庸这身子,自知不能久长,本也不指望今生能有妻相伴,偏生先帝托梦,许是念在长沙国一脉,如今便只剩下庸一人而已,故而梦里赐婚。庸个人之事是小,若是因了庸一人而绝了长沙国一脉,便是死了也不敢去见列祖列宗!故而,此番进京,求陛下成全!”
“若是找不到那画中女子,朕也自会为你安排好锦绣良缘,断断不会让长沙国这一脉绝了后!”
“噗咚!”似是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接着便又听见刘庸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如今,庸之婚姻,乃先帝梦中为媒,自不能废!此一生,庸非此女不娶!”
“握瑜快快起来!”刘彻声音里似有不悦:“地上太凉,若是风寒入体,可如何是好?再说,就算先帝梦中赐婚,可若那女子已经成婚,这又如何是好?握瑜何必如此执着!“
“既是先帝梦中为媒,庸相信,先帝断断不会指给庸一个已婚的妇人!况且画中女子容貌尚显青涩,应是不足及笄之年!“刘庸的执拗让刘彻也开始头疼起来,沉吟良久,终是道:“既如此,朕为你赐婚便是!只是,这赐婚总得有个名姓吧?先帝梦中可曾有过示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抵是刘庸从地上起了身,随即又传出他无波无澜却似别有一番情意的声音:“庸只记得先帝梦中曾唤此女为‘宝鹤’!“
“宝鹤……“刘彻拖长了声音,似若有所思,不知为何,总觉这宝鹤二字格外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正在思忖间,便听见刘庸谢恩的声音。刘彻这厢也不含糊,立刻就叫了外面候着的春陀进来拟旨,赐婚!
待春陀刚将皇帝的玉玺踏在锦帛圣旨之上,便听见外面有宫人通报“皇后娘娘求见!”
刘彻允了之后,片刻便见一身宫装的卫子夫携着一身月白长袍的霍去病进了来。卫子夫自是以送参汤为由,霍小爷却是连寒暄都省了,直接绕过青铜麒麟炉子,撩了软烟纱便进了里间。可就在看清眼前之人的一瞬堪堪儿停住了脚步,那只撩着软烟纱的手也忘了放下,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那与皇上相对而坐的男子。
一身雨过天青色对鸟菱纹绮地乘云绣长袍,领口、袖口和衣摆均有金丝暗纹镶宽边,腰间配同色系暗纹织锦厚腰带,一侧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色龙虎纹玉佩,玉佩的末端有编织精美的三色彩线丝绦和赭色流苏。头戴鸟兽纹玉冠,更衬得肤色奇白。单看五官,应是刘氏皇族最典型棱角分明、鬼斧刀刻的立体轮廓。以高挺的鼻梁为界,一张银质鸟兽暗纹蝴蝶型面具硬是将面部一分为二,上半截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泛着琉璃光的深眸,与银质面具冷硬的光泽相辉映,给人一种神秘、浪漫而温润的气质。鼻梁以下的肤色很白,倒更衬得唇色美如樱花,唇角微微勾起,为本来便带了几分浪漫气质的人平添了三分风流。人常说的龙章凤姿、天人之态大抵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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