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乱血如花戾气冲 犹记清欢
正是一片混乱之时,不只是何人进来嚷嚷了一句,王爷回来了!沈氏立时住了手,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喊疼。身后的侍女一时间懵了,却也很快的反应过来,嚷嚷着传太医。洛华利一看,这莫不是惹了祸事,趁着段凌肃尚未进门,忙是要往外走。
只是这洛华利哪里走得?刚才那些拦着他动手的人这会儿出奇的一致,有的拉胳膊,有的拽腿,就是不让洛华利往外走。
“这又是怎么回事?”段凌肃进来的时候,洛华利刚刚从后门出去。这会儿一地狼藉,沈彩轩又坐在地上大哭,把个段凌肃看的头大如斗。
“王爷!您救救妾身吧!王妃的亲戚来了府里,二话不说就把妾身打了一顿,妾身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只是这肚子里好歹还怀着孩子啊!”沈彩轩说完,便不住的哭。
段凌肃虽说不聪明,但也知道没人有这个胆子跟沈氏对着打,头先便认定了沈氏装病。此刻又听刚刚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南回报,知道是洛华利来了,还挨了沈氏一个耳光,当下便对沈氏没了同情。小南如今毕竟是洛依尘的侍卫,话里难免偏着洛华利,虽说洛华利跟洛依尘八竿子打不着,洛依尘也没让他这么做,但小南明白,所有的话传出去,洛依尘就是跟洛华利有关系。
听罢小南的话,段凌肃看了沈氏一眼,见她仍旧哭啼不休,厌恶道:“还不滚回你的院子去!若是再惹出事端,便不必出门了。”
沈氏不曾想段凌肃如此无情,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哭哭啼啼的出了门。这刚一出门,又觉得自己受了气,便不肯回房,而是转头去了洛依尘的棠园。
原本,沈彩轩是打算找洛依尘讨个说法。就算不行,到时候她再在洛依尘那里装病,就说是洛依尘为了自己的亲爹打了她,段凌肃总要处置了。谁料,沈彩轩到了棠园,却没见着洛依尘。院里的人也什么都问不出,只说王妃不在院里。沈彩轩也倒不傻,一想便知是洛依尘出府了。
“给我找!我就不信了,那小贱人还能变成蝴蝶飞走了!”长庆坊的大街上,沈佳氏带着人,咋咋呼呼的要找人。
百姓虽不知她找的是谁,但若是她真能找见洛依尘,少不得这事儿便大了。沈彩轩不说,洛依尘是指定逃不了皇帝的训斥,至少她沈彩轩出门带了家丁仆人,又用堆帽遮了脸,洛依尘却不是,被人瞧见,洛依尘就算不被休弃,也休想再像如今一般了。
洛依尘这会儿还没走到长庆坊,倒是宇文成和玉艾站在街边儿挑首饰。玉艾一听声儿,便惊了一下,跟宇文成道:“她怎么出来了?这若是让她瞧见小姐,皇上那边儿就交代不了了。”
“沈佳郡主?”宇文成听得玉艾这话,忽然便想到王府似乎有个沈氏侧妃。他说罢,便交代玉艾去找洛依尘,万不可来长庆坊。玉艾虽不知如何去找,但只要等在坊口,见着洛依尘便拦住就是。
玉艾走的时候问了宇文成一句他到底要做什么,宇文成只是笑而不语。洛依尘怎么也算是他妹妹,他就算是再没本事,也不能看着人家欺负自家妹子不是?
很快,街上便更乱了。
刚刚那咋呼着要抓小贱人的女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周围的丫鬟小厮手忙脚乱的要请大夫。没过多久,便有端王府的人来,把人带走了。
“见着教主了?”宇文成见玉艾回来,身后却没跟着人,不由得问了一句。他刚刚故意从沈彩轩身边儿挤过去,这人来人往的谁也注意不到。只是绊了一下,沈佳便倒了。而后他趁着人挤人的工夫溜了回来,又顺手补了两颗石子儿,沈氏若是再不流产,那真算他没本事。
玉艾摇摇头,道:“没见到小姐,只是我回来的时候瞧见沈氏被人抬了回去,可是你做的?”
宇文成没有瞒她,一脸乖觉的点点头,仿佛讨赏一般的看着玉艾。玉艾也不跟他装,就差拍手叫好了。
再说那边,洛依尘到底没去长庆坊,只是在通易坊转了一圈儿,晚间便回了王府。
“洛依尘!你到底想干什么?!害死一个张氏还不够,你为何连沈佳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段凌肃一见洛依尘进门,立时拍案而起,几步冲上前,就要跟洛依尘理论。
洛依尘刚进门儿,什么都不知道,一听段凌肃这话也便急了,道:“我害死张氏?你怎的不说张氏也想我死?沈彩轩如今到底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也不是我做的,她到底是流产还是早产跟我有什么关系?段凌肃,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段凌肃刚要争辩,陈子离就挡在了洛依尘面前,道:“十六哥最好还是查清楚再说,这几日我们二人一直在一处,若真是她做的,我又岂会不知?十六哥此话太过诛心,若是让皇上听到,那有的人怕是活不成了。”
“十八弟,此事是我府上家事,与你无关。”段凌肃冷着脸看着面前的陈子离,却不想陈子离根本没有这就走的自知之明。
“我与她原就是从小长到大的,难不成看着她被十六哥冤枉坐视不理?既然我们在一处,若此事尽数出自她手,想来在十六哥心里,我也脱不得干系。被人冤枉至此,难不成还不能分辨几句?”陈子离说完,便感觉到洛依尘拉他的袖子,他没接着说,却也没后退半步,今儿这事儿他既然管了,就没有半途撒手的道理。
段凌肃被陈子离这一番话说的气急,当下便口不择言的道:“十八弟素来是不爱管这些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话是十八弟告诉我的,怎的如今管起闲事儿来了?莫不是你二人有私情?才关心则乱?”
“是,我们不只是有私情,我们这是有奸情,我们还恬不知耻的姘在一起!”洛依尘被段凌肃气的恨不得杀人,开口便是三个我们,略顿了顿,又冷笑道:“不只是子离,想来宇文成入京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还跟兄长早有情意呢!难不成只许你张氏沈氏的红颜知己,不许我有这么一个两个的外室美人儿?”
见这二人如今都已气的口不择言,陈子离也不好接洛依尘这话。奸情这事儿洛依尘说得,他说不得,只能是静默无语。虽说陈子离一早便知道这俩人过不到一块儿去,但他从未想过二人能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他能想到的,至多也就是一拍两散。
“此事暂且不论,沈氏的事儿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段凌肃缓了缓,他深知,女人的事情他不能跟洛依尘吵,明教教主,不在乎自己有几个男人,就像他一个王爷,不在乎自己有几个女人一样。
“交代?我什么都没做,你让我给你什么交代?那是你的儿子,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管他的死活?你的儿子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死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段凌肃,你动动脑子,我为何要此刻害了沈氏,而不是等她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至少也是留子杀母。那样多好,我何至于今日就沉不住气?”洛依尘直直的盯着他,她是真的不明白,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段凌肃为何就想不通。
“十六哥,王府家事我本不该置喙,但既然十六哥怀疑我们二人有奸情,这事情便牵涉到我。且不说我们二人根本不曾见过沈氏,便是见了,让她死的方法我们也有千百种,怎的就又让她闹到十六哥面前来?十六哥信不过洛依尘的手段,难不成连我的也信不过?况且,若我二人有奸情,沈氏的事情便于我们无关,只要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便是,何至于如此对她?”陈子离说罢,也盯着段凌肃。段凌肃既然拿奸情说事儿,那也不怪他顺杆爬了。
冷笑了一声,洛依尘又道:“你如今倒是知道心疼儿子了,怎的这些年也不见你问一句世宁的事情?难不成只有沈氏的孩子才是你的儿子?我的孩子便该是旁人的?”
这是陈子离第一次听洛依尘提起段世宁,养在德妃膝下,当今的八皇子。他一直以为,洛依尘早就把那个孩子忘了,他甚至以为,那个孩子就是皇帝的,根本与段凌肃没关系。
段凌肃一时语塞,却顿时没了底气,怔了片刻,方道:“我如何能管他?我如何敢问他?他是皇兄的儿子,我便是再怎么想他,也管不得他。”
洛依尘没再说话,而是冷笑着看向段凌肃。直到段凌肃被二人看的发毛,才道:“沈氏的事情我自会查明,你,你若是想八皇子,我改日入宫求了贵妃,去见见他。”段凌肃说罢,出了房间,这背影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洛依尘侧首,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陈子离,敛了神色,微笑道:“今日的事情,多谢你了。”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笑的比哭还难看,你的外室美人儿瞧见了,想来是要打死十六哥的。”陈子离笑着,看着洛依尘垂首敛了笑意,又道:“待查明了这事儿,十六哥必定要给你赔礼,不必置气了。”
他说罢,见洛依尘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处,回首去看,便见洛依尘仍站在屋里,见他回头,笑了笑,没说什么。陈子离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这一眼。只能是装作没看到,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