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青衣湖
纪老鳖的大女儿叫纪婷,在市医院老干部病房当护士长。接爸爸电话的时候,纪婷刚刚被一个老医生批评过,憋了一肚子气。正没窟窿繁蛆呢,碰上了卖藕的。听爸爸说了弟弟的情况,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劈头盖脸的把爸爸痛斥了一顿。电话里纪婷的声音很大,吵得纪老鳖的不敢把话筒贴近耳朵。
“平时我跟你说过多次了?!叫你好好地管管你那个宝贝儿子,你就是不听!就知道依着他惯着他。这下好了吧,闯下那么大的祸谁帮得了他?”纪婷说完,气的摔了话筒挂断了电话。
纪老鳖正要给女儿说什么,没想到女儿竟把电话挂断了。纪老鳖非常生气。他打电话本来是叫女儿帮忙的,没想到女儿不但不帮他想办法,反而把他剋了一顿。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没容他说话就把电话挂了。纪老鳖气得对着话筒大骂:“妈里个x,真是个白眼狼,把你养大了有出息了是吧?再有出息我该是你爹还是你爹!就是不帮我或者帮不了我,你也给我说句宽心的话呀!这样冷冰冰地对你老爹呀!你还算是人吗?死丫头!就不能体谅体谅你爹这会是啥心情吗?”
纪老鳖没有跟女儿赌气,又一次拨通了女儿的电话。不出纪老鳖所料,女儿再次严厉训斥他一番。纪老鳖既不反驳也不恼火,闭着眼睛听着女儿的训斥,直到女儿把气撒完了,才低声下气地说:“婷儿啊!你生气恼火,爹都理解。千错万错都是你爹我的错!是爹没教育好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活该受惩罚,死了都不亏!婷儿啊!话又说回来了,再咋说他也是你亲弟弟呀!你跟他可是一母同胞啊!这个时候你不帮他谁帮他呢?再说了,这也只是人家怀疑,是他的犯的事不是他犯的事还两可着呢。没错!你弟弟有不少毛病,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可是要说他杀人,依我看他还没长那个胆。这话我不说你也知道是吧?婷儿啊!你不是说你一个朋友到咱县里当领导了吗?你找找你那朋友,帮他说说情,别让公安局的人当真不当假的真把事儿弄到他头上了。你知道婷儿!你弟弟胆小,不经事,万一公安局的人嚇唬他打他,他害怕经不住,承认是他干的,那可不就完了吗?从古至今,冤假错案还少吗?婷儿啊!你爹妈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呀!你也只有这一个弟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但他活不成,连我和你妈的命也会搭进去的。婷儿啊!你可一定得想办法救救你弟弟!救救你弟弟呀!你救你弟弟,也是救你爹救你妈呀!”纪老鳖说着说着,禁不住就哭起来了。
纪婷放下电话,气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气归气,还得想办法救自己的弟弟呀。别说爸爸低三下四地求她了,就是不求,她也得尽姐姐的责任呐,何况正如爸爸所说的,那女孩儿也未必就是弟弟害的,弟弟也真没那害人的胆,这一点她心里也清楚,但是,如果公安局真的急功近利,做成了冤假错案,那她这做姐姐的,岂不后悔一辈子?退一万步讲,即使那女孩就是弟弟所害,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去死吧?死马当成活马医!她也得尽自己的努力保住弟弟的一条命,不!是三条命!那两条是爸妈的,她知道弟弟在爸妈心中的价值,弟弟要是没命了,没准爸妈真会……
纪婷不敢想了,她思忖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邱长海的电话。
纪婷问邱长海在哪。邱长海说我在县里的办公室。纪婷说,你能抽时间回来一趟吗?邱长海问有事吗。纪婷说有。邱长海说,啥事你说吧。纪婷说我想你了。邱长海说,我说啥事呢,咱不是前天晚上还在一起吗。纪婷说,一日三秋!我今天特别想你,很想很想。邱长海说,我也很想你呀,不过,我昨天刚回县里,今天再回去不好说呀!昨天的班子会上,书记还要求没有重要的事儿不要随便离开。纪婷说,你不会说你家里有事吗?说你家里的那位有病了,晚上回来看看,明天一大早就回去不就行了吗?又不影响工作。邱长海说,话说起来容易,万一县里面有急事儿,往家里给我打电话找不着我,那不就漏馅了吗?我那位可不是好惹的,她可是闹腾得黄河水不澄,那可就不好收场了。纪婷说,要不我去找你吧。邱长海说,你来?你咋来呀?你又没车。纪婷说,你别管我了,我搭公共汽车。邱长海说,搭公共汽车多不方便呀!要不这样吧,我找个车去接你。纪婷说,不用!影响不好。我坐最后一班的公共汽车去,十点以后人少了我再去你住室。邱长海说,那委屈你了。纪婷说,只要能见到你,我啥委屈都没有了。邱长海说,好吧,我等你宝贝。
邱长海说完,对着话筒来了一个响响的吻,然后才挂断电话。这声响吻让电话那端的纪婷心里热呼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