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完璧 天下丹青
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往一群男人的宿舍跑,的确有几分……胆色。
不过最叫和尚们害怕的还不是这点,而是因为云惜穿的是一身白衣。白色的衣衫在黑夜的背景下飘飘忽忽而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鬼影……
那些心意不坚的和尚虽然平日里口称南无,但是看见这么个白影子,还是不免给一屁股吓到了地上。
大师兄信真心地最诚,当然,也部分是因为他眼神好,远远就看清那不是女鬼,而是云惜。
信真担心云惜跑得过近,便在众僧之中率先向前一步,朗声道:“女施主慢行,到底出了何事?”
云惜喘了两口气:“是,参堂那边。”
“参堂?”信真眉头一皱,“参堂那边出什么事了?”
云惜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官差在那里应付着,咱们过去,哪怕壮壮声势。”
十万火急的事情,信真走出两步,却又慢了下来。
云惜不解,问:“怎么了?”
信真面露犹豫之色:“这事不知大小,我不便自己决断,咱们稍等一下职事。”
云惜明白了过来。
参堂的建造完全是拙一和鸡鸣寺的主意。信真心细周全,应该是考虑到万一参堂那边真有什么事情,比如说损坏了或者怎么样,要是赶到现场的都是自己这帮师兄弟,跟拙一怕是难免说不清楚。
当然,云惜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信真也许是在给那两个阴影中的人拖延时间。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
虽然晏怀安有身手,但毕竟以一敌二,而且现下光线还不好。
虽然只是不多会儿的工夫,却让云惜等得心焦。
拙一跟在后头也出了僧房。
怪哉。这拙一也太跟晚辈和尚们打成一片了。头顶上顶着个职事的头衔,居然吃饭睡觉跟普通僧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信真简要说明了情况,拙一二话不说,立即带着人往参堂这边赶。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天亮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光线很快便蒙蒙亮到足以让人看清参堂旁的那个角落。
晏怀安手持短棍,铁塔一般站着。他面前还有两个人,也站着。
信正、信远。
初晨的光线也不能遮掩他俩脸色的苍白。看见拙一领着众僧前来,更是惭愧得抬不起头。
信正、信远的脚边,还有一些扎起来的竹竿。
大概云惜先前听到的古怪动静,便是扎竹竿时发出的声音。
群僧到来目睹此景,都不由谔谔。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和尚信真更是颇为不悦,因为晏怀安俨然一副看守坏人的模样对待他的两个师弟。
“请问官差,这是做什么?我这两位师弟难不成犯了什么事儿?”
“哦,嘿嘿,”晏怀安答,“这得问你的这两位好师弟。”
信真正要问信正、信远两个,晏怀安已经兀自补充了一句:“不过问也多余问,这还不清楚?抓现行了呗。”
此言一出,僧人们中间发出不安的响动。
信真立即反驳:“现行?敢问官差,这是抓什么现行?”
“呵,信真师傅啊,我知道他俩被抓,也是丢你这个大师兄的脸。但是咱们要实事求是。众僧僧房连在一起。其他人都是这会子才起,信正、信远怎么独自早起了?而且还在这里忙活。忙活什么呢?难不成……他俩是有什么差事?而且是你委派的?”
信真眼睛转向信正和信远两个,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
信真继续道:“官差您既然这么肯定,那好,我倒想问一句,他们到底被抓了什么‘现行’?”
晏怀安古怪地看了一眼信真:“破坏壁画,够清楚了么?”
“不清楚——请问官差,壁画被破坏了么?”
“这个……”晏怀安朝参堂正门看了一眼,没窗紧闭。那把崭新的黄铜锁也完好无损地挂着。
不过他仍然说:“这是我们及时赶到,要是晚来了,壁画不就被毁了么。到时候伤心的是你们又不是我。”
“哦,呵呵,好。既然参堂大门未开,壁画想必也为被毁。那官差是要拿人么?请问用什么罪名理由拿人?”
晏怀安被他这么一激也火了:“我说你这个大和尚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是壁画真被他俩毁了,现在就是抓现行也来不及了!”
“官差大人关心鄙寺,贫僧不胜感激。但是贫僧也曾听说,官府拿人最讲究的就是‘证据’二字。如今参堂完璧,壁画无损,我这两个师弟大概是晚上睡不着觉所以出来走走,顺便也是防备那可能的贼人,明明是一片好意,却如此被官差误会,的确是他们的不谨慎,实在是抱歉。还请官差原谅。”
“你!”
信真岂止是个和尚,政治手腕也是一流。别说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有,看在师兄弟的情谊上,一票和尚也会支持信正和信远。晏怀安势单力孤,实在不能蛮干。
不过就在这时,晏怀安破案一向的助力——云惜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