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兽潮退去 彩云易碎琉璃脆
说来也怪,这兽潮突如其来,令人不得而解。
————————
月已照白桐,山河笼薄纱。
星既悬满天,草木生神华。
荒山中的孤夜城,城内灯火明,城外禽兽鸣。
三丈之高的城墙下横尸遍野,横七竖八的毛骨,一切仍在继续。这些禽兽可是疯狂了?
独孤踏雪立于城头,诛魔阵下鲜血飞溅,少有活物。就是有,也被立于墙头的弓箭手射死。
“踏雪大哥,这些飞禽走兽瞧起来似乎并不正常。它们的眸光中带着猩红,似乎皆失去了神志,可是有人将其控制了?”玉竹仙人摸着胡须,深思道。
“你说得没错,当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却不知他要的是我这孤夜城中万千臣民的性命,亦或它有所图?”独孤踏雪满脸忧愁。
玉竹仙人道:“这白桐洲当是愈来愈不太平,山河染血,生灵涂炭。平静了才十数载,这奉天教的人又来掀起风雨,他们究竟想要何物?此次兽潮,亦有可能是他们所为。”
妙云仙人恨恨道:“奉天教向来想要一统白桐洲,野心三宗六派皆知。可自从他们藏身在魔山山脉,我们三宗六派之人亦是难以将他们悉数覆灭。你我皆知,这魔山山脉独有天险——若水河。若水之河不可渡,仙神遇之皆步入。”
忽而,城外的飞禽走兽也不再拼命地去硬闯诛魔阵,它们绕着孤夜城墙而走。可它们的眼睛中依旧有着凶光,却又似渐而恢复神志。
天地本来应当有星光月华,可这满天鸟禽却将光芒遮挡,城外一片昏天黑地。它们又似乎退去,再次隐入了荒山之中,天地又再归于平静。
“父亲,这些飞禽走兽好似要退去,它们在四处奔走。”独孤宇双手撑在城墙上,眸中透着兴奋。
城中臣民本人心惶惶,可瞧着城外天上的飞禽远处,心中的那片阴云也落下了。
这些飞禽走兽,就这般退去了?它们便不会再回来?天晓得。
独孤踏雪眉间堆聚为峰,却不见舒展,这事也便显得更为蹊跷。他想不通,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何目的。
“父亲,我们当归府了,母亲还在府中等候,想必她心中也是担忧你的。”独孤宇道。
独孤踏雪犹豫了一番,目往星月,道:“你回去与你母亲道一句平安,别让她再担忧,今夜我便不回去了。”
瞧来,独孤踏雪似乎并不放心这里,想再静观其变。玉竹仙人偏头一笑,道:“妙云姑娘,夜也深了,你也快随宇侄儿回去休息,可别在这与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受罪。若是丑了,我可就要抛弃你了。”
两人已是中年之人,没想到玉竹仙人却仍以姑娘二字称呼妙云。妙云仙人面色一红,手又探向玉竹腰间,恨恨道:“可别让我知晓你做了坏事,否则你知道我的厉害。”
妙云一步三回头,眼眸中尽是深情。
独孤踏雪取笑着玉竹,排着他的肩膀,道:“玉竹,你这家伙还真依旧惧怕妙云,与你年少的天不怕地不惧相差甚远。”
玉竹拍开独孤踏雪那双手,斜视道:“滚滚滚,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况且我这乃是爱,不是惧。你当真以为,”
玉竹回头瞧着城下走远的两人,声音也不禁提高了两三分:“你还真以为我斗不过她?大爷我反手一个竹笛,打得她找不到北。”
再摸了摸鼻子,再回头,神气十足。
独孤踏雪却是笑声朗朗,摇头不止。
城外数里地,在一颗将临枯萎,枝桠纵横的大树上,有轻纱如烟,眸若幽火之人。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妩媚,双眉清淡如烟,却有烈焰红唇,肢体交缠。气吐幽若,勾人心魄。
这妖娆的女子盘坐在树上,膝盖上放着一张七弦古琴,双指拨动,声已将歇。
背后月如钩,有白尾乱曳。忽而,月华之下有一黑影向她袭来,双翼横绽,遮天蔽月。
那妖娆的女子竟被不明之物席卷,带上了空中生死不知。顷刻,可却是传着一阵如银铃般的女子喘息,缭绕在林中。
“嗯……”
漆黑的双翼在空中扑舞着,半兽的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半虚,一只白得如羊脂的手挑起九尾女子的下颔,嘴角带笑,却有几分残忍。
戚无心一手揽着九尾女子不堪一握的柳腰,一手轻抚着她的滑腻脸庞,用鲜红而细长的舌头舔舐着她的面颊,鼻翼轻动,贪婪地呼吸着那女子身上的香甜。
九尾女子面带红霞,脸庞似都在发烫,浑身似软若无骨,一只手探入戚无心结实的胸膛,眼神迷离,若一团软泥粘在他身。
“九仙,许久不见。”戚无心的声音却是那般迷人,带着蛊惑的力量。他的手已握着九仙的纤手,不让她胡乱动弹。
月光如水,轻纱入眼,九仙却是一脸嗔怪,道:“少主如何此刻才到,可是想煞九儿了。”
戚无心却是不知怜香惜玉,右手一挥,九仙便如雪飘落在树巅。他的面色严肃,再无嬉笑之意,道:“九仙,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九仙一身薄纱下波澜起伏,可戚无心不为所动,眼神冷冽,不似方才那人。九仙应声道:“少主吩咐之事,九儿自然不敢怠慢,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戚无心冷声道:“如此甚好。毒妖婆如今何在?”
九仙本是九尾妖狐,自然浑身皆带着蛊惑,这是与身俱来的天赋。她道:“当还在孤夜城中。”
戚无心抬望钩月,又瞧着自己纤长的手指,也不知心中在想着何事。他忽而说道:“据闻在荒山之南,于葬生岭处,有一异兽,名曰苍梧。你那《祸乱曲》却不知控制得了那畜牲不行?”
九仙面有难色,道:“不过三成把握。”
黑羽起风,冷气流窜,薄纱之内有白玉隐现,好个祸国殃民的妖狐。
有阴鸦腾翅,叫声恐怖。
“三成,这便足够。何须全然控制,让它失去神志便足矣。”戚无心想要得到的,那自然是神佛若挡,皆为俱灭,“你当知如何做?”
九仙点了点头。
戚无心舞动黑玉,再次遁入了凄茫的夜空,不见踪影。他又去了何处,无人可知。
九仙将七弦琴负于身后,在参天巨木间跳跃,向南而行。这戚无心可真不是个男人。九仙却不知竟有人可挡住自己的蛊惑。可越是如此,她便心中愈痒。
得不到的一切永远在骚动。太容易到手的,九仙反而不屑。这世间的人,有多少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