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意孤行的往昔 彩云易碎琉璃脆
诺无双还说:从来没有人将我所有的话当真,可是有一个傻瓜却将我的话视若珍宝,若是我还瞧不出他的心意,那么我便是傻瓜。
天上有花,是满天雪花,地上有花,是漫地繁花,眼前有人,是心中之人。
山有狂风,风卷孤草;山有狂风,风摧枯树。
意孤行站在崖边,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感受不到风的轻柔,这世界,已经黯淡了。
他多希望那个人再醒来,冲着他笑,笑他傻。
可如今的意孤行也不再傻了,他曾经干干净净的脸上长满了胡渣,曾经那双纯粹的眼睛里装满了仇怨。
他紧握着双手,指节在不停地作响,他不在望着深渊,而是瞧向远方,远方是一望无际的天地。
天地再大,也没有家,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曾经的山水小居,已经破败了。
房屋已经被战斗毁坏了,五彩缤纷的花也被阴煞之气摧得凋谢,哪里也没了笑着的诺无双。
脚下自然是沙土,脚已经入地几分,岩石细碎。一股强劲的阴气萦绕在意孤行身旁,就好似颇为锋利的刀剑,断草,摧树,碎石。
意孤行在恨些什么?恨自己的师傅?恨诺无双的师傅?还是自己?
“意孤行,我养育了你十几载,传授你术法,却未曾料想到你竟是奉天教之人!你这畜牲!”
自己师傅的愤怒,他也曾听到了。可他被自己的同门逼入绝境之中,手足无措,自己的师傅也瞧见了。
往生派掌门觉不休出手一剑,有风雷之影,又哪里念得旧情。意孤行还未来得及缓过神来,诺无双便替他挡了那一剑,一剑穿心。
就是最后一句话,意孤行也未来得及说。
在山水小居中,意孤行曾说过,待诺无双身上的伤好了,他们便离去,去真正的人间,过着向往的生活。
可这一切,便就于此结束了。
意孤行身上的气机紊乱,就像有滚滚波涛疯狂翻涌,嘴角竟也溢出鲜血。
有些事情,思不得,一想便乱了心,可却是不得不想。你不想,那些画面却在眼前更迭,你不想,它们却在脑海一次次的出现。
身后,浑身白毛的月妖猫瞧着意孤行,竟不自觉嘴角一钩,眼中冒着光芒。
她的左爪也已经断了,全然拜鹿不羁所赐。
月妖猫厌恶这世间的两种人,一是无情的男人,他们欺骗女人的情感,却又自以为是地潇洒离去;二是有情的男人,当初为何自己的恩人便无那般幸运,而碰到了白鹿书院的那个家伙?
鹿玉鹰,一个追求着无情道的家伙,选择了月妖猫的恩人薛柳来入情忘情。
独倚幽窗的薛柳曾笑过,她回忆着与鹿玉鹰的每时每刻都是甜蜜的,她从未有过那样的欢快。
可有多快乐,便又有多痛苦。想着白鹿书院外,薛柳独自一人抱着月妖猫,在那里痴痴守望,日升月落,也不见得鹿玉鹰的半点影子。
再见亦是一个眼色冷清,不带情感的鹿玉鹰,他就站在青石台阶上,还未待欢欣雀跃的薛柳跨上阶梯,便是一句:“我与诸多女人有过床笫之欢,她们虽是眷恋,却无你这般欲求不满。我鹿玉鹰与女人向来唯有一次欢乐,你若想要,那便另寻他人。”
咳咳,多么可笑!
那时,薛柳便抬起头,双目无神地望着月光下那个清冷的男人。人的心是会碎的,就好似镜子一般,破碎了便再也恢复不了原状。
那个曾经说过很多甜言蜜语的男人。
“柳儿,你便是我鹿玉鹰这一生幸遇的女子,入我眸眼,便钩去我的魂,偷走我的心。”
“柳儿,从今往后,愿执汝手共余生,相濡以沫到白头。”
男人的话语,美妙的谎言。
月妖猫向着悬崖边的意孤行缓步走去,道:“意孤行,为了一个女子,又何必如此?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女人,若想得到,伸手便是。”
意孤行却似未曾听见月妖猫的话语,只是问道:“月妖,你当真能将她复活?”
月妖猫笑道:“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找我?”
意孤行也不再言语,只是一笑。
只要她能活过来,这一切又有何关系。一杯忘情水,足够她忘记一切,那些与意孤行经历的痛苦。
月妖猫知晓,意孤行若是爱诺无双爱得越深,那么他遁入魔道便会愈发容易。月妖猫要的,奉天教三长老要的,也不是一个将死的人,而是又一个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月妖猫严肃又道:“此次我救诺无双,若有半分差池,那她必然将真正消失在这白桐洲。还望你这次护法,要知晓当如何?”
意孤行眼睛瞭望着远方,道:“我自然知晓。”
也不知意孤行又在这悬崖上,在这深渊前,站了多久。谁也不知他在想何,只知道他嘴角时而有笑,时而目中有恨。
夕阳的光芒洒落在山河之间,春也那般萧索。
白鹿山中,有数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如鸿雁起落,行于林间,在寻找着月妖猫的藏身之所。
远山,一人身形飘忽不定,像似一朵白云悠然,只带着一些风声,向着白鹿城而去。
白鹿城中,鹿不羁与李弦月相对而坐,在菩提树下饮茶,共谈茶之道。
至于李仙岳此人的身份,鹿不羁可未曾以耳观心,对于朋友,他从来不窥探这一切。
李弦月在菩提树下,周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黑气,实乃戾气所化,鹿不羁却可以瞧见。
菩提树散发着微微光芒,似有点点光雨,洒落在李弦月身上,让她也宁静不少。
若是李弦月在此呆上一年半载,想必与她也是有益无害,可李弦月势必不会在此太久。
反观柳子渊则是生来浪荡不羁,这于他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