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三十三、出走洛阳  观音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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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琼五没有要自己烦过什么神。该练功的时候练功,该习文的时候习文。让他去军中历练,背了行囊很快就出发了。在军中也很争气,但正是因为这样,自己这个父亲反而没有多少可以为他做的。对他的感情,也不像需要自己操心的毗沙门、三胡那么亲近。他和三娘就好似那种别人家的乖宝宝,只有需要夸耀的时候,才想起来炫两句,平时反而不亲近。再后来,世民成了军中名将,和自己执的是将帅之谊、君臣之义,他又不会变着花样哄自己开心。哄哄自己的老父亲,哪怕稍稍说两句违心的话有那么难吗?窦氏故去,是因病故,到了这小子嘴里,变成为了后宫不宁抑郁而终,给自己扣了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帽子,李渊心里当然有气。但初初起兵的时候,这小子也时常有家书,那时的家书开篇也总称呼自己阿耶,每每带来的多是大捷的讯息。李世民看父亲现在沉思里,神情变幻。

李渊又看了眼观音婢。在太原,刚刚十三四岁的观音婢脸上还带着一丝婴儿肥,初入李府奉茶的时候,带着满脸的笑容真心实意的的叩头唤自己“阿翁”。进门后,天真浪漫的女娃儿,每天乖巧异常的伴在窦氏身边,抄经、念佛。也常常邀了各府的女眷们过府相聚,让在外征战的留守官眷们心有寄托。也是这姑娘陪伴窦氏度过了最后的快乐时光。皇帝的眼中带了怜惜和仁慈。

已故窦皇后最喜欢的儿子、媳妇。一个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一个执着丈夫的手泪流满面。窦氏最后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二和老三,现在三娘不在了,二郎得靠自己护着。

床榻上的秦王面色苍白,嘴唇黑紫,眉头紧锁,看着父亲,强打起精神,又低低唤了声“父皇”。那声“父皇”气若游丝,李世民的眼中湿意上涌,仰望着李渊,颓废中带了丝末路的孤绝。

一个盖世英雄,忽然露出末路的颓废,李渊的心慢慢柔软了下来。人人说这孩子心有异志。如果真是那样,他今夜中毒之后何必进宫求助自己。罢了,放他走吧,远离长安,至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必看到兄弟相残的局面。

“琼五,委屈你了。父皇想让你去洛阳,你可愿意?”李世民一听,父亲很久不唤自己琼五了,估计已经有了怜惜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父皇,你真的不要孩儿了吗?儿臣愿意做个闲散王爷,伴在父皇身边。去洛阳,儿臣不愿。”李渊一怔,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让李世民走的决心。

“你兄弟二人已成水火,父皇却不愿你们中任何一个受伤。待你去了洛阳,陕西以东皆由你管辖,但你不得再回长安。两地相距不远,父皇若是想你了,自会去洛阳探望。”李世民只是默默垂泪,瞥了眼一旁的妻子。

观音婢忽然跪倒在地:“父皇,您收回天策上将的封号吧。我夫妇二人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只要能保住二郎的性命,去哪儿都行。二郎若有个好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自会相伴。如若真到了那一天,臣媳别无所求,还望父皇代我二人照料几个孩儿。”然后伏地不起,低声啜泣,小小的身影匍匐在自己跟前,恍若低到了尘埃里。

李渊皱了皱眉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帐话,有父皇在,谁敢要你夫妇二人的性命?等琼五养好病,父皇就下旨让你们一家去洛阳。世民也乏了,父皇改日再来看你。”李渊不愿再呆在这间屋子里,有时候面对这个能干的二儿子,他确实又爱又恨:

爱他的才干,恨他的执拗。窦氏亡故,随着自己纳入宫中的年轻美貌女子日益增多,李世民的脸色也是愈加阴沉。为了这事,父子二人甚至在朝堂之上起过争执。

“琼五这孩子不贴心,他永远不明白自己已经老了,总感到日暮西山的惶恐,只有这些个小姑娘,才让自己有了复活的感觉。他也永远不能像毗沙门、三胡那般,围在自己身边说些贴心话儿。”李渊暗自感叹。

“不管那两个小子说的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民间不是有个说法叫做“乖乖肉哄乖乖肉”吗?自己虽然是天子,但也是个需要别人关心、疼爱的老人家。但毗沙门做事也实在没脑子。天下初定,论起排兵布阵,战场上勇猛向前,自己的这个二儿子,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天下初定,总有小股的人马不是那么安分,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琼五冲锋陷阵。这人是不能杀的。但留在跟前也着实碍眼,不如让他远去洛阳,自己图个清静。也不用兄弟龌蹉,招人耻笑。”李渊仔细想了想,再次开口。“就先这么定了,等你伤好了,你们一家便走。”

李世民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妻子,露出些微笑容,轻叹了口气。“观音婢,过来坐下。”李世民提了口气,郑重说道:“等过个十来天,我修养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离开。这中间或许会有变故。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得好好活着。我若真有个好歹,秦王府众人自会保护你们母子离开。刚才那话哪怕是恐吓,以后也不许再提。你呀,胆子真大。当众恐吓天子。”

蔓蔓低垂了脑袋,“刚刚是我大胆了,赌的就是父皇心中那份不忍。我试探着唤了声阿翁,看父皇面露慈祥、悲悯,才敢说下面的话的。”李世民摇了摇头,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

李渊还没回到自己的寝宫,早有内侍将李渊所言传出了宫。守在宫墙外的太子府兵士,急急回了太子宫中。李建成得了讯息,大惊失色。李世民若去洛阳,有如蛟龙入海、鹰击长空,这天下恐怕就再也不会姓自己的这个李了。

李世民在洛阳根基甚深,军中大将多数皆为世民的好兄弟、老部下,剩下的大将中立者居多。如果他统辖陕西以东,就算自己做了天子,也是个被诸侯挟持的窝囊废。到时候,就算李世民愿意安守一方,他手下众人,很多都是当年各家反王的手下大将、谋士,都不是偏安一方、安分守己之辈。

裴寂、李元吉等人早得了消息,齐齐聚到太子府议事。李元吉不紧不慢啜了口茶,环视了几个谋士一眼,阴沉着说道:“千万不能放老二去洛阳,洛阳那边老二多年经营,钱粮充足,百姓归心,管辖军队的皆为他的亲信,一旦放虎归山,我和太子,他或许念着兄弟情分,总会保全。在座的各位哪个没有在秦王的伤口上撒过盐?他到时候可不用顾忌你们。侯君集、程咬金他们可都是些不怕事儿大,只怕事情小的主儿。大家筹划筹划该怎么办吧?”

魏征陪在末座,冷眼看着上座的李建成,毗沙门终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枉费自己满腹经纶,却明珠暗投。此人当初不知励精图治、强大自己的军力,又不能听从劝诫。大势将去,魏征觉得此时不言方是上策,想到这儿,牛鼻子老道微垂了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如入定老僧。

“现下只有一条路,千般诋毁,毁了陛下对秦王的最后一点怜悯。断了秦王去洛阳的路。众口铄金,就看诸位的能耐了。”裴寂冷哼了一声,沉吟道。

李元吉一拍大腿,“这事儿我拿手,太子哥哥前有毒杀之事,不可出手。朝堂之上便有劳裴相了,宫中诸位娘娘向来怜惜我和太子失母,也早就看秦王不顺眼,宫中我去游说。”“下官以为太子殿下尚有一事可为,尽力结交亲王身边有识之士为己所用。即使不能为我所用,能让秦王和众将、谋士们生出嫌隙也好。”谢书方接口道。

裴寂第二天就进了宫求见李渊。进了宣政殿,裴寂一言不发在殿下跪着,面露戚色。“裴爱卿这是何故?”

“陛下呀,臣听闻您因为在太子府出了毒杀秦王之事,拟让秦王离开长安前往洛阳。陕西以东皆由秦王做主,此事万万不可!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秦王去了洛阳,怎甘再屈居太子之下。不出数年,这兄弟二人必定反目。陛下今日一时不忍,终致数年后天下大乱。史官将如何评论陛下?臣实在忧心呀!”李渊沉默不语,其实他昨天回来后细思之下,就已经后悔自己对秦王的承诺了。

隔了两日,李渊正带着尹德妃等数名宠妃在后花园赏花,掌事太监报说齐王求见。李元吉到了自己父亲面前扑通一跪,就大哭不止:“父皇,儿子命不久矣!”

李渊吃了一惊,看看眼前的元吉又不像染病的样子:“此话怎讲?”李元吉抽泣着说道:“儿子无意中得了讯息,二哥派了自己府中多名亲信在并州、幽州、青州、豫州等地广交天下豪杰,根本没将父皇您放在眼里。上次儿臣从突厥买来的那匹宝马,虽然野性异常,差点要了二哥的性命,但最后还是被二哥驯服了。据说为了那事,二哥却对我怀恨在心,以为那马是我有意为之。我曾听他私下向人炫耀自己受命于天,不会轻易死掉。凡此种种,儿子担心二哥已有反心,他若去了洛阳,山高帝都远,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儿子忧惧,自己最终会被自己的兄弟射杀呀!”李渊没有吱声,那马儿的事情世民早就解释过了,自己也曾派人捉了张亮严刑拷打,也没查到什么讯息。

李元吉冲尹德妃使了个眼色,那女子呜呜咽咽忽然哭了起来。“那秦王别说是对太子、齐王了,对我们这些个姐妹,何尝谈到敬重二字!我虽然年轻,秦王终究该唤我一声母妃。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何曾好好称呼过我们这些姐妹。我那父亲虽然不成气候,毕竟也是国丈,凭他杜如晦一个秦王府小小记室也敢当街殴打国丈。那事儿虽然事后也罚了杜如晦,若不是有秦王撑腰,那人何敢如此嚣张?三胡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其他妃子也有与观音婢交好的,但都不及尹德妃受宠,只好眼睁睁看着李渊的脸色一沉再沉。“都别再说了,容朕再好好想想。秦王去洛阳的事情容后再议吧!”尹德妃乖觉的站在李渊的身后替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张妃则跪坐在美人榻前替皇帝轻轻捶打着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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