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七八年过去，四儿长成了个半桩孩子。却说这天，四儿跟爹一起赶着车到集上籴粮食。车刚一拐过街口，迎面碰上莲。莲平时是个不出门的，早晚也就到干娘家来。干娘平日价走街串乡地给人说媒，家里孩子多，针线活儿做不过来，莲抽空过来帮点小忙。

一眼看见莲，四儿的小脸忽地一下，花一样地笑开了：“姐！”

这天莲把纺好的花穗子拿小筐掂了，正要到干娘那里上织布机。她那天穿了紫花条纹的粗布小褂，青蓝布裤子，干净清爽的样子，挺着的胸忽闪忽闪地从四儿家的牛车旁走过去。

这年四儿十四岁了，在那样年月的乡下，早已经过了提亲的光景，可任凭媒婆踏破了门槛，四儿死活不改口：他就要小时候来他家那一个！这就难为了爹娘。那当爹的呢？当初跟那小媳妇没见过几回面，现今取与舍都与他无关的，只劝着老婆子别拿劲就好。最难拐弯就是这当娘的了，如若按她的想法，哪怕给儿子娶一个瞎鼻子烂眼再拿不出手的，也强似去莲家里示好道歉再走这回头路。可是儿子不依。儿子不依也不是强着不依，他不哭不闹，就是不说话。单一说给他提亲娶媳妇的话，他就不言语。问他这个那个都是不中不行。问他端底要找个啥样的，问急了，才气急败坏地说：“早跟你们说过了！我不要新，不要破，就要那老一个！”

虽说那年月仍旧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孩子眼看着不乐意，当娘的到底心疼儿子，不愿强拧着他，

这一天四儿和莲忽然在集上相遇，莲压根没想到会是他，她一路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得有人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姐。”

莲抬头去看，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冲着自己笑。那男孩很熟悉的一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想起来，原来是他！再看看他身边还有个半老男人，便瞪了那小男孩一眼，仰着脸直往前走，也不理他。

四儿的脸先是笑着的，见莲瞪了他一眼不言声就走了，就追着她又叫了一声：“姐！”

莲走得更快了。

四儿跳下车就要去追他，被爹一把抓住：“你干啥？”

爹抓他的那只手是用了力的，就把他抓得一个趔趄。谁想就在他一个趔趄之间，莲拐过弯儿，人就不见了。四儿想去撵，胳膊被爹抓着，挣又挣不开，心里一急，就哭起来。他这一哭不打紧，就把爹吓一跳，连忙跳下车来问他：“四儿，你咋来？好好的哭啥？”

四儿哭着，憋了半天才喊出来：“我要姐！我看见她了！”

“姐？你哪来的姐？谁是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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