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乡村(2) 兄弟,姐等你
一岁大的柴妮不懂得家里出了大事,只是啼哭,哭得人听不下去,就有人上门来抱她,喂她吃喝,然后离开。从来到走,没人跟莲说一句话,仿佛这个女人不存在的。
一天之后,莲就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她起来喂孩子,做饭,家里地里,该做啥做啥,没事人一样,只有时候哭哭笔笑,有一点疯癫的样子,叫人看不透,她到底唱得哪一出。
灵棚搭在家门口,里面摆了四口棺材,两口大的,两个小的。
父亲听到噩耗回到家,一眼看到灵棚里的四口棺材,眼前一黑就晕死过去。区小队的人都来了,所有的人都哭了,说:“这个仇一定要报!”
亲人下葬的第二天,桂吊死在曾住她一家四口的西间横梁上。
半夜里,睡在东间的奶奶听得西间屋里小板凳“哗嗵”一声响,心里害怕,知道事情不好了,黑灯瞎火的,等她摸索到跟前,媳妇已经挂在了梁头上。
奶奶摸索着跑出去,拍打着邻居家的门,叫人。
可她越拍,人家就越是将门死顶着。等到奶奶终于叫来了人,把桂大娘从那屋梁上卸下来,人早断了气。
老人家一急一伤心,本就不济事的双眼就不通路了。
几天里头死了五口,一个比一个死得暴烈,有一阵子,我家就成了庄上集上议论的话题:同是女人,陈家的两房媳妇,同样经了那样事,一个没事人一样活着,一个竟就死了。
也有人说我家桂大娘:“男人死了,俩孩子也死了,就留她一个,早晚也是一个死,不然就活着,也是活不好的。”
“那一个不同了,人家有男人在外头,还有个小妮子在怀里,是个有挂连的。”
“那个媳妇,她才不会死,她一起小跟人就是不同的!她跟着那瞎子一个屋里呆到十七八,孤男寡女的,啥事干不了?来陈店之前,早不是闺女了……”
“咱这儿娘们家,有谁像她?年轻轻就跟了几个男人!那还不跟那窑姐儿一样?她那样人才不会死!”
莲在一片议论声中活着,狐独的日子,并不绝望。当晚多亏她听到后院的动静,将睡熟的柴妮藏在柴火堆里,才保得柴妮一条性命。无论如何,她不为四儿,也要为瞎子、为他们的柴妮活在世上。
这年冬天,人民解放军的地方武装再次攻克了县城,终于活捉了躲进城里的瞎马。
因这瞎马曾经在河阳集一带恶贯满盈,上面决定,将他交给阿阳集的群众处置。
瞎马被押回河阳集,关押在原保安队大院的西屋里。
如今的保安队大院,已成了县独立旅三十团的大本营,每天都有上百的解放军战士在这里唱歌操练: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
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
瞄得准来投呀投得远,
上起了刺刀叫他心胆寒!
抓紧时间加油练,
练好本领准备战,
不打垮反动派不是好汉
打他个样儿叫他看一看!
这天,父亲随蔡大牙一起来到大院,走进西厢房,见瞎马正吊在房梁上,看押他的三十团弟兄将他捆棕子一样捆得结结实实,已经吊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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