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目光恳切顺着奚临君的视线望过去，几道黑影忽近忽远地靠近，他不由缩了一下瞳孔，用力揪紧盖在桌面的蓝丝绒布，甚至屏住呼吸，等待来人的走近。

先进来的是身形修长，眉眼清冽干净的席子陌，他身后跟着紫菀绿萝，还有蓝若青芷，唯独没有喻清寒。

“怎么只有你们，她在哪里！？”

萧燃急了，迅速起身移步到门边，却骤然瞪大了双眼，只见一人被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她微低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只是那走路的姿势，萧燃做梦都不会忘记，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和大将军一模一样，还没等萧燃回过神，她已走到眼前，抬手掀开帽子，露出一张未脱稚气，却精致绝美的脸，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砰”的一声响，萧燃重重跪倒在喻清寒面前，脸上的表情藏着莫大的哀痛，令在场人无不动容，此时奚临君和席子陌已悄悄离开，今晚的夜很长，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喻清寒连忙弯腰去扶他，“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萧燃侧身躲开，硬朗的眉眼满是决绝，“小姐，这是萧燃欠您三个响头，属下无能，身为秦羽军副将，却没有尽到守护之职，未能保大将军平安无事，属下心中有愧！”

“萧大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从没有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喻清寒拉他的手臂，却见他只是跪着，纹丝不动，当下有些急了，“萧大哥，萧燃，你给我起来！”

萧燃不听，径自俯身给她磕头，一个响过一个，“咚咚咚”的声音，他像是要把额头磕破才甘心，三个响头磕完，萧燃抬起头，对上喻清寒红着的眼眶，“小姐，萧燃本要同大将军一起死在漠北，不该活到现在，苟延残喘。”

“萧燃，闭嘴！”喻清寒眼神冷厉，苍白的小脸上，却是十足的气势，“这样的混账话，以后不许你再说！”

萧燃被吼得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还是他所认识的喻清寒吗？

记得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的女儿，是在秦羽军军营，那时候的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头上绑着两团小髻，脸上肉肉的，表情憨憨的，当时营中的弟兄，年纪稍长的都把她当成亲闺女般疼爱，年纪轻的则当她是妹妹，恨不得捧在手心宠，这其中就包括了他。

然而现在，距离他随大将军出征漠北，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从前的喻清寒，说话温声温气，说好听点是没脾气，说难听些是温吞，一双杏眸随有神采，却不曾有像此刻一般的，透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喻清寒自然不会错过萧燃眼中停留了一瞬的惊愕，却并未挑明，而是淡淡道，“萧大哥，你先起来吧，今夜我是带着藏在心中几月的疑问来找你，所以不要浪费无谓的时间在这里。”

萧燃虽震惊，却也迅速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对喻清寒说，“小姐请先进来吧，您想知道的，属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喻清寒点了点头，接着对几个丫头吩咐道，“你们都去外头守着。”

“是，小姐。”

门被关上，屋里静谧一片，喻清寒独坐着，抬头望向几步之遥的萧燃，“萧大哥也坐着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需要拘于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