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女子忧伤的低喃声，“明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你会在哪里？还会在我身边吗？”

“呃……”身旁的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哽咽，像是心脏突然被什么刺痛一般。

“我们会再变回敌人吗？”女子的语气更显哀愁，沉重得像命运的枷锁，“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敌人吧。”纱幔被轻轻撩动，一双白皙的玉足自床榻落下地面，踩着月光走到窗前。

皎洁的月光洒下浅淡的惆怅，落在一片盛开着紫色桔梗花的草地上，给挂着露珠的花朵添了几分哀伤的神色，像是正在哭泣的少女。女子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推开了窗子，让凉爽的夜风吹进来。风吹起紫色的长发和粉红色的真丝睡裙，散发着淡淡清香。

“是幽兰？”男子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揽住女子，轻轻环绕上纤细的腰肢，将额头贴靠在紫色长发上，轻声问道。女子身材本就高挑，但被男子高大的身躯笼罩着，还是显得娇小动人。“和桔梗很像。”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男子继续喃喃说道。

“一样吗？”女子仍旧低垂着眼眸凝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好像并不热衷于知道问题的答案。

“一样的，叹息的味道。”男子走到女子身侧，轻抚着她的肩膀，使她自然而然的转过身面向自己。

“这叹息是为你。”女子抬头凝望着面前的男子。月光映出男子俊朗的面庞。乌黑的短发，高挺的鼻梁，剑眉勾勒着眼眶，称得眼窝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颇为深邃，棱角分明的嘴唇透着几分坚毅，周围不见一点胡渣。“这一刻，我抬起头可以欣赏着你，但下一刻，当我转过身，也许就要失去你了。”双手捧起男子的右手，那手掌厚实有力，小麦色的皮肤历经岁月的打磨略微有些粗糙，手臂上凸起的筋条一直延伸到手背，掌心因为经常拿武器的缘故起了一层茧，但摸上去却有着踏实的安全感。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男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眼中噙着泪光。“柯伊……我……不想失去你！”

“傻瓜，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们已经结婚了。虽然不被人们祝福，但是我们确实已经结婚了。不管你现在是肯贝露拉·艾玛兰德还是肯贝露拉·佩洛，你都是我的妻子。”柯伊伸出左手，将肯贝露拉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自己的心跳和体温。

“我们的婚姻是没有任何一方认可的，在九邦没有，在兀音更是不可能。”肯贝露拉依偎在柯伊宽阔的胸膛里，眼泪簇簇落下，哀伤地说道：“父亲并不是自杀。”

“呃……”被肯贝露拉的话震惊，柯伊发出一声惊叹。“难道是……”柯伊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某种可能，却没有出声。

“他是被主战派的人暗杀的。父亲为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一直坚持维和，与主战派们僵持不下。他们早就想除掉父亲了。杀死父亲的那种毒药是华骑族才有的，一定是他们！”说到凶手的时候，肯贝露拉的脸上写满怨恨，语气变得格外冰冷。“九邦贵族的人是不可以背叛国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我也不可以。因为一旦背叛，守护家族的神灵就会消失，家族就会破灭。所以九邦贵族的人血液里都流淌着不会背叛的咒语。虽然他们杀死了父亲，我却不能为父亲报仇。因为从九邦和兀音原本的关系来看，维和算是对国家不忠，主战派的做法也无可厚非。”肯贝露拉的语气中充满无奈。

不知道怎样安慰怀中的爱人，柯伊只得将肯贝露拉搂得更紧了些。是啊，以他的身份，敌国的将领，要以怎样的立场去安慰肯贝露拉呢？说帮她报仇？简直荒谬！先不说肯贝露拉会不会阻止他。仇恨的根源好像正是自己这段禁忌之恋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肯贝露拉结合，作为玉骑族族长的岳父——确实应该这样称呼的，也不会背负上叛国的罪名而殒命。再者如果自己去杀掉杀死岳父的凶手，那便更坐实了艾玛兰德家背叛九邦的罪名。说自己会永远保护她？更是可笑！她说过自己不会背叛九邦，假如她为了国家要和自己兵戎相见，那也必然会是场殊死搏斗。自己到底是要背弃国家还是要辜负爱人呢？战争不是两个人的决斗，如果是那样，大不了自己可以舍弃战场奇迹之名佯装败阵，也不要伤害对方一丝一毫。但战争从来都是两个军队之间的角逐，那些被自己视如亲人的士兵将领们的生命全在他的指挥中掌握着，他要佯败，死去的将会是那些无辜的士兵们。全力以赴的战斗吗？即使最后能够保全肯贝露拉的性命，但是作为俘虏，她的尊严，自己又要如何去维护呢？

两人默契的保持着沉默，使夜风浸染的空气更显哀凉。一阵冷风吹过，肯贝露拉不禁打了个冷战。柯伊随手从身后的衣架上扯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肯贝露拉身上。

“嗯……”披上柯伊的大衣，嗅着上面熟悉的味道，肯贝露拉觉得无比温暖，宽大的衣服因重力作用从她肩膀上微微下滑。伸手拉了拉下滑的衣领，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夜很深了，休息吧，别感冒了。”柯伊关上窗户，扶着肯贝露拉向床边走去。

“可以陪我去看日出吗？”肯贝露拉突然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本就短暂，我不想在沉睡中度过。”

“好，我去帮你准备马车，仆人们应该都睡了，不要惊动他们了。”柯伊在肯贝露拉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向门口走去。

马车载着柯伊和肯贝露拉缓慢前行，驶离那座名为兰馆的住宅，驶向南边的啼云山。没错，这兰馆就坐落在啼云山北侧一处开满桔梗花的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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