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希冀20 雕刻青春的职业
放下电话,我迅速穿上外套。刚要出门,忽然想起高昂的经验,又折回来拿上工资卡。走到传达室,我又将钥匙从绳圈上卸下来,递给楼管阿姨,以防肖兰回来进不了门。
在走进医院之前,虽然我脚下步伐急促,但心情很平静,一切都还从容,因为没有意识到何翔所谓的“病重”会有多么严重。以我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来看,生病到了医院,有了医生自然药到病除,无非是缴纳医药费,住院办手续的事。
可是,当我走进医院大门,看到何翔的一瞬间,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导员,你快去看看吧!”何翔绷红了脸,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抢救室。
“这么严重?还,还要急救吗?”我张口结舌,心跳加速,血液全部涌向大脑,大脑里却一片空白。
跑到抢救室的门口,我突然停下来,刚要迈进去的脚也悄悄地收了回来。我看见大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手臂垂在床边。我看见床边站着急诊医生,看见他带着口罩,手拿听诊器,看见他走出来,看见他走到我面前,看见他看着我的眼神,略有歉意。
“送来的时候,就不行了……”我听见他对我说。
“求求你,再救救他吧!”我听见我对他说。
他朝我摇摇头,走回医生休息室,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无声地啜泣着。此时,我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了,脑海里反复着医生的那句话“不行了!”
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哭了好久,我才想起来应该赶快给小书记打电话,还要通知大维的父母。
何翔跑哪儿去了?我朝门口望了望。
外面风很大,那两扇木门被吹得开开合合,在碰撞中发出砰砰的巨响。风又顺着走廊吹过来,卷起地面上的纸屑、烟头,在角落里慢慢挪移,形成小小的旋风。我蹲在对面,望着那些飘动的垃圾,那些不由自主随风而动的垃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生命,感受不由自主随风逝去的生命。
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如此渺小。脆弱的在不经意间,在某一秒可能就面临着终结;渺小的就像一粒微尘,存在与逝去都与世界无关,时钟还在滴答作响,冷风依然呼呼嚎叫。
我站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抢救室里的大维,回忆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生病的样子,那时真应该意志坚决地让他回家。于是,我的悲伤里又加进了隐隐的内疚。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突然被狠狠地推开,几个人疯了一样地冲进来,最后面的是何翔,他把大维的弟弟和朋友叫来了。
这个长相酷似大维的男生也在东城读书。或许是一路狂奔,男生只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却满脸满头的汗水。他跑进去,趴在床边,轻声地呼唤大维,似乎害怕把他吵醒。突然,他意识到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回应时,才发出猛兽般的咆哮,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他摇晃着大维的胳膊,试图用身体的撞击将他唤醒,又把头埋在大维的胸前,想用泪水温暖他冰冷的躯体。
其他人上来拉扯他,哭着劝慰他。
我背过脸去,面壁而哭,悲伤的情绪渲染开来。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勇气走进去看大维最后一眼。他被推进太平间时,弟弟拉扯了半天,又将白色床单下大维的那几缕湿发顺了顺,才哭着放行。
此时,已近深夜。
回到宿舍,换了睡衣,我疲倦地躺在床上,肖兰站在门口关切地询问,我无力应答。
这时,宿舍里的电话又叫起来,是何翔。“导员,太晚了,这几个女生回不去,能不能在你宿舍对付一宿?”这几个是大维的老乡和同学,其中哭得最凶的是他女朋友。
“行,让她们在宿舍楼下等我!”我答。
“我陪你下去吧!”肖兰说。
等我们接上那几个女生返回来,我掏出栓钥匙的绳圈,这才发现上面哪有钥匙。
“哎呀,我把钥匙卸下来了!”我看着肖兰说道。
“我把钥匙放在书桌上了,我也没拿!”肖兰说。
凌晨两点,静寂的校园里暗淡的路灯衬托着寒冷,两个穿着棉睡衣的女生挽着手臂走在校路上。叫醒小楼的值班阿姨,敲开赫焱的房门。
“大半夜的,你们俩怎么回事?”睡眼惺忪的赫焱看着门外的我们,奇怪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