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6) 世有初欢
昭歌还想说些什么,我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向她示意摇了摇头。
我决定信她一次。
我拉着昭歌跟在她身后一路弯弯绕绕,觉得腿都走得发软,才终于出了这山谷。
于是我立在这高高的山头,稍微侧头向下望去,便能看到那冷冷清清的一方逼迥之地。
只是那一瞬间,我几乎仓皇地要落下泪来,我尽力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反问莫繁霜,“你们谷主常常立于这山头弹琴,是吗?”
莫繁霜望着我的神情变得越发复杂,仿佛就在对着我说,你是如何知晓的?
于是我浑身微微颤抖,手中紧紧攥着的是晨时季扶景给我的瓶子,我拼命往回奔去,留下昭歌在我身后大喊,“初欢,你去哪?你不回皇宫了吗?”
一路上我摔了几次,浑身都是泥泞不堪的土,此番狼狈不堪的模样我也毫不在意。
我只要他给我个说法。
我跑到了季扶景的房门前,本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把门推开,但手明明举起来了,却又放下了。
最后,我只能对着里面沉闷地说了声,“季扶景,你一直都在,是吗?”
“小镇人的死,和你有没有干系?”
可是若真的有关系,我又要怎么办,我要杀了他为他复仇吗?可是他屡屡救我性命又怎么算呢?
如今,我又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他知道我的过去。
我在小镇的那段时间里,他日日在山头抚琴,眺望着那一方天地。
那方天地里,有我。
那日在宫殿前我本是不善舞蹈,可是却因为他的琴声,一时之间心中哀鸣,舞尽世间芳华。
只因这世间中,有你。
里面迟迟没有声音,只是传来了一阵琴声,杂乱无章,听得我狠狠地难过了起来。
而屋内,季扶景紧紧抿着唇,白净而骨节分明的手放在琴上,指法越来越快,最后那琴弦居然生生地被弹断了,只剩下一脸悲然的他,与早已经血流不止的十指。
千里之外的皇城之中,凉笙望着榻上的顾城,他紧紧皱着眉,唇齿之间不断呢喃着的,是同一个名姓。
凉笙紧紧攥着衣角,那三个字,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沈初欢,沈初欢。
凉笙记起前几日那位太医所说,“皇上深深陷在梦魇之中,若是醒来,恐怕也将忘却那些曾经最在乎却也最生悲苦的事。”
他会忘了她吗?
还是即使放弃生命,也不肯忘了?
这一刻,终于对影成三人。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一樽齐死生,万事固难审。
醉後失天地,兀然就孤枕。
—
只惜此刻我没有酒,不能独醉一场。
只有我这清苦的眼泪
为我着荒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