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自己的离开会让小姑娘没那么开心，所以，他决定把最后的告别留给这个愿意一直相信他的小姑娘。那天他收拾完了所有的行李之后，还是如往常一样背起药箱去了后山，只是这一次他不止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采药，而是撅了根谷莠子衔在嘴角，第一次以一种少年的心态和状态去期待这次遇见。后来小姑娘一身薄荷绿的对襟长衫站在草丛里，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柔现在楚江离的世界里。然后，不可思议的是，她张口唤他，“阿离。”

楚江离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了一个小丫头的两个字就失神了好一会。他身上有国仇家恨，即便再难接受，他都要告诉她，因为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他已经倾其所有，把自己学过的掌握的知识教授给小姑娘了，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唯一觉得有点愧疚的是这次直白地告别。

小姑娘试探地叫着他的名字，用一种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跟他讲，她只是不愿意说话，而不是哑巴，她……话没说完，只是楚江离觉得这个笑中暗暗失望的好看姑娘似乎还有些什么想要说，后来不知为何就放弃了，大抵是因为自己突然没有预兆的离开伤了小姑娘的心罢，但是在楚江离的观念里，这种伤心和失落都是暂时的，每个人都要学会自我疗伤，大概这就是他可以教给小姑娘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按照往常，两个人之间也本来就是小姑娘一直在调动气氛，今天这一次，小姑娘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找不出来。楚江离轻轻走上前去，摸摸小姑娘的头，嘴角扯出了一个特别认真的微笑，说“小鸽子啊，以后的天空，你要自己飞过去了，我教了你如何疗伤，你一定要护自己周全，山长水阔，有幸遇见，后会无期。”

小丫头眼睛里亮晶晶地，楚江离不忍心再看下去，就转身顺着林间小径下了山，背影在丫头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安歌盯着那抹早已经小时不见得身形，再也忍不住眼泪，任由它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渗入泥土，消失不见，姑娘的悲伤最后只有泥土知晓。

安歌其实想告诉楚江离好多事情，她怕纸上写不明白，索性就找到机会讲给他听，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楚江离却要告别了。

她想告诉他，她很感激楚江离愿意教她医术，即便只是偷偷地学，她也很感激，知晏长于武功却不精于医术，常常一身伤地回到院子里，咬牙抗一抗就过去了。她想为这个特别疼她的大姐姐做点什么。

她想告诉楚江离，她觉得跟在他身后很有安全感，被表叔赶出了门无家可归的她，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归属感和安全感，这种踏实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她想要加倍珍惜每一次他望向他的的眸光，即便那眼中深沉的黑色里包裹着她不了解的复杂情绪，但她还是不愿放手，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只可惜，一切都错过了，都来不及了，就像是父亲猝不及防的离开，和表叔没有解释的驱赶，现在，楚江离也走了。

楚江离离开以后，其实也有担心小姑娘，只是每每偶尔问起知晏，知晏只说过得极好，叫他不要再瞎惦记了。他也忙于自己的计划，渐渐放下了对小姑娘的考量，只觉得有缘再会，后会无期罢了，可谁曾想，楚江离离开的一年多以后，安歌独自下了山，就再也未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