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竹将她与莫云璇扮作宁晗和方博聪自然是有缘由的，只一二易容术，并非难事，还更加稳妥，只稳妥二字就是极好的。

“祖父应下了这门合作，需要打什么配合，再往街角的那间书屋去吧。那是祖父早年留下的资产之一，因为铺子太小盈利不大，当初胡度说要照料一二家中生意时他一时没想起来这个，恰好就躲过了一劫，里头的掌柜也都是自己人。”赵承旭首先开口。

“街角的书屋……可是那个连店名都没挂、掌柜的是个怪脾气老头那家？”莫云璇稍作思索后开口询问。

“正是。”赵承旭看向莫云璇，面上显露出几分愧疚来，“至于小妹的处置，祖父是寻思着将她嫁与人家，省得整日闹啊闹的，没个完。”

莫云璇点了点头：“这其实算不上太大的惩罚，若是要我满意，想来并不止如此吧？”

赵承旭露出些赞赏的神色：“正是如此，明面上是这么对外说，且她与莫孙小姐这一闹，直闹得整个边江都知道了，不论此事是否是她所为，左右边江的人家该是没人愿意娶这样闹腾的媳妇回家了，便决定将她远嫁，嫁到不知道莫赵两家之争的城中区，也是为了她好。”

柳玉竹当然知道所谓的为了她好是明面上的说辞，但是将人嫁出去啊……她偏头看了看莫云璇的脸色，也不知她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决议。

即便她再怎么想着与赵府合作，但合作的前提自然是莫云璇这个受害者能够接受，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自柳玉竹听闻赵府对赵沁茹的惩罚是将她嫁出去时，就不时瞥一眼莫云璇的脸色，莫云璇觉着有趣，便没叫停她，不过她倒是没心思注意赵承旭的神色，莫云璇却看出赵承旭卖着关子，还有未尽之意未道出：“想来赵老先生在选婿方面也极为谨慎吧。”

“正是如此。”赵承旭点头，“小妹这性子太过张扬，嫁与他人做元妻，只怕镇不住家宅，许配给人做妾，别说她愿不愿意，胡度就会先横插一脚，表现他身为外祖父的疼爱，因此就决定将她嫁与已有子嗣继承家业人家做续弦，会择一户家中有严厉婆婆的人家，好扳一扳她的性子。”

柳玉竹缓过神来，觉着此法不错。

从明面上来说，嫁与他人做续弦，若是家中已有子嗣，那么就没有太重的生儿育女的担子，因此不需要多端庄稳重，娇气一些，旁人也不会多嘴说什么。再说家中有严厉的婆婆，必然还是会婆婆主持公中，续弦要把持也不会太多，不怕劳累，说扳一扳她的性子也是使得的，毕竟她在城中闹成这样大的舆论，显然就是赵家的太过宠溺，已经不好扳过来了。

但从私底下来说，身为续弦，难免处处与元配比较，心酸不心酸的另说，只看婆婆严厉这一条就够她受的了，往日在家中如何娇惯，只怕嫁过去了便得如何被强硬扳过来。更遑论嫁人啊，这个时代嫁女儿都是盲婚哑嫁，婚前绝不可能与夫君多相处加深情意，一嫁过去就是一家子陌生人，举目无亲，且又是嫁去外地，即便家中受了欺负，再要向家里诉诉苦讨个公道也难了。

莫云璇面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对于一个女子来说也够残酷的了，后半辈子都要在这样的生活中熬日子，对于赵沁茹这样心性的必然是难以接受。

虽说严厉的婆婆有严厉的好处，若赵沁茹能服管教，以后必然该有好日子过的，若是真能扳回来，莫云璇也懒得同一个小姑娘计较许多。

莫云璇此番确实险些没了名声，但到底是还活着，不至于就对她喊打喊杀，且有些时候，人死了可比活着轻松得多，大户人家阴私里的手段，可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

至于第一次险些丢了性命，也实在是她运气不好，伤的地方太尴尬，城中并无女医，自己又是那么个怪病，若非遇着柳玉竹，恐怕她是真要交代在那里了。

莫云璇不是拘泥这些小事之人，虽不至于心大到不顾性命之忧，但也不是小心眼到不肯揪着一点事便对未来要合作的伙伴穷追猛打的短视之人，到底是个商人，她最懂得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见莫云璇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赵承旭有些惊讶又不太惊讶，她会答应是他能料想到的，只是她能这么干脆，可见她也是极其智慧理性的女子。

越是发觉莫云璇的好，赵承旭就越无法面对将她害得陷入这番境地的赵沁茹，不是他不肯体谅他小妹，即便他知晓了在他出门期间赵沁茹已经在赵子易那里服软认错，但他更看重的是他以什么样的举动来弥补这个过错，而非认错态度如何，认错后再犯也是无用的。

赵承旭不敢再多想，他知道莫云璇与他已是此生无缘，再想下去也只会越陷越深，待到尘埃落定之时，他倒是想领着赵家举家搬迁出去，主要也是因为赵子易落马，曾经赵家这般嚣张，新仇旧怨的必然少不了，影响赵家兴起，但若论私，自然是希望远离边江之后，有朝一日他能淡忘对莫云璇的感情，也好过日日受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