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跑道上尖叫。

车子很快消失在阴沉的天空下。

女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验尸报告。上面即将记录着：

十毫米口径的子弹打碎了她的鼻骨，碎骨随着枪弹穿透脑前的薄组织，铅弹和骨头破坏了视神经，大脑边缘系统和小脑，然后穿透后脑，最后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上打出一个小洞——

体内注射有二乙酰基吗啡——海、洛、因。

逃离的车子像一条静静的黑鱼滑过黑夜，穿过红绿灯，驶过街灯和指向市中心的路标。

她躺在雪地里。生命即将告罄。

柳絮收回思绪，认真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暖意。

****

洛颜凉挂了电话，站着凝视着黄色圆顶般笼罩整个城市的多云的夜空。雪又开始下了。

她仔细回想着那张草稿纸里的内容，好像想起了什么。

“邪恶就是邪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是只分比较幸运和比较不幸运，个人疾病将来治的好治不好而已，每个人都有人格障碍，无论病得多严重，从行为上就能看出来，从未有平等之说什么想死的死不成，想活的却被剥夺活的权利，总是有人轻易地获得了活着的权利而不知珍惜，而有些人轻易地被剥夺生存权利，他们吵，他们闹，他们歇斯底里，他们沉默颓废，他们在黑暗中，他们在阳光下黯然消逝，直到腐烂也不会有人注意。”

因为·····

他们的生命向来低、贱。

低、贱？

作者感到同情还是冷漠？

洛颜凉咀嚼着那句话，最后一句话。

突然，她联想到了后面发生的场景，被救者漠视生命，求生者却因为高尚救人举措而丧命，那些······食腐者，媒体秃鹰，好管闲事而随时添油加醋的邻居，嗜血的长官······洛颜凉可以这样称呼，纷纷登山舞台，像一群跳梁小丑。

他们一拥而上，抢食他们最爱吃的尸体部位，饱餐一顿。

从这件事中就看得出作者是绝望的，是冷漠的，甚至是蔑视，可是，没有恨又哪里来的爱。

所以······

没有逻辑，没有平衡，只有饥渴，贪婪，和食物。

洛颜凉一掌拍向前额。

她倒抽一口气，内心在抗拒着某个可能，但她知道，真相就隔着一层薄纱，赤裸裸地盯着她，而她尚未得知。可是她的牙齿已经咯咯打战。

她已经感觉不到刺骨的寒风了。

她感觉到怒火像正在沸腾的热气，蹭蹭蹭往上涨。

洛颜凉拿出手机，直接拨给宁言衣。

“嗯，是的，东子出事了。”窗户，某个窗户。

那个人从窗户里面看着整个世界，漠然地看着，想一个局外人，她内心扭曲，阴暗，狠毒，可是，那是囚禁的结果，那是·····可能是某种扭曲的表述，当事人在清醒之时渴望自由，但她知道不可能，所以她写下了这样的故事。

东子，出事了。

他误闯入那个长久以来都被蒙尘的世界，那个肮脏变态的世界。

得到宁言衣发来的东子的手机信号地址，果然不出所料，东子在调查乱葬岗一案中踏入了陷阱。

洛颜凉知道事情紧迫，连忙驱车赶往木棉村——东子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不过······

在她离开之前，一个人打来了电话。

洛颜凉愣了几秒，不知所措。

她挂了电话，心脏呈现出不规律的跳动。

****

来到容骁的住所，那是一栋漂亮的小洋房，装潢得体，但不至于夸张，体现轻奢主义。

柳絮慌乱地看着周围，四周没有一栋房子，远处是平缓的草地，山坡，更远的地方则是山和海相连。

四季如茵，芳草碧连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和释放感。

柳絮跟在容骁的身后，目光几乎紧紧贴在他的背后。

他不轻易地转过头，看到她炙热的眼神，慌忙别开。

“柳絮·····我·····”他刚经历背叛，暂时无力承受别人的喜欢。

她知道。所以很快打断了他。

“经理，我·····非常感谢你邀请我来，这里风景好美，我很喜欢，你可得好好介绍介绍。”她浅笑，一抹媚态从眉梢跳跃。

他晃了眼，呆愣了几秒，然后跟着笑了起来。

“那是当然。这一片没有被开发过，风景原始，等下我们可以去山的那一边逛逛，那边野果子蛮多的，不苦涩，还算甘甜，我小时候最喜欢去了。”

“嗯。”她跟着他进门，她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轻笑了起来。

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

而他自己则忙前忙后去了。

柳絮看着那个忙碌中的男人，那个系着围裙，满脸认真地男人······

他是自己的该有多好。柳絮再一次感叹。

“经理，”她紧张地搅着手指。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我想·····我想在你这里洗个澡可以吗？我出门的时候被淋湿，有点不舒服······”对。这就是她的把戏。

如果他放弃，那么她还会有b方案。

男人只是沉默了几秒，没多想：

“那你赶紧去，不然感冒了就不好了。”

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温暖。一碗水端平。柳絮有时候很讨厌他这副样子。

她情愿他对她能特殊一点。

“可是·····我·····我没有带衣服·····”她需要放得更开，面对感情迟钝的他。她要做的不只是这样。

前进，前进，直到他无路可退。

“我·····我可以先穿你的衬衫吗？等我衣服干了再换回来······”

他没有说话。

她的心砰砰直跳。

“要是·····要是你介意那就算了，没关系的·····”她恹恹地说，语气里带着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