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进得殿里，双手平举屈膝下跪行大礼。

皇上手里还拿着奏章，见惠妃进来，眼睛里似乎是亮了一下，被繁琐的公文湮没的心也似乎开阔了一些，眼前这个女人向来平淡如菊今日怎么竟有些夺目？

抬手将奏章往案上随便一丢，嘴里带了三分关切：“惠妃快起来，何必行此大礼。”

边说竟从桌案前起身，亲自走到惠妃面前，搭了她的手，轻轻地牵着她向一旁的另一张桌案走去：“听焕彰说惠妃这里又得了好？”

“尚茶司新送过来的，我闻之味醇浓香，所以想为圣上泡一壶。”惠妃低声道。

皇上似乎很高兴：“难为你想着联，近日看折子看得头晕脑胀。”

惠妃坐下，将碧柔手里的茶具接过来，一一摆到案上慢慢泡了起来。

看着她姿势柔美，不紧不慢的样子，皇上觉得心里果然平静了好多，不一会儿香茗之气浮起，直沁脑海，更觉得舒畅，不禁轻轻地眯上了眼睛，似乎心神都放松下来，但也看得出，那放松的脸上满是疲惫，与苍老。

“惠妃的茶泡得益发好了。”皇上如梦游一般地道。

“皇上喜欢就好，这茶名普洱，虽是从蛮夷之地运来的，却得天独厚承日月之精华山地之雨露，经发酵压制后去除了生茶的苦涩再压制而成，汤色红浓明亮，香气独特陈香，滋味醇厚回甘，叶底红褐均匀，最是暖胃口养身，是难得的好茶，皇上日夜操劳，喝些茶却是有好处的。”惠妃婉婉道来，声音既不高也不低，让人听了如同那茶汤一般清明。

皇上听了她的话微微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惠妃，那淡定平和的眉眼在这宫廷之内，确实如一股清流，十几年过去了，岁月仿佛完全遗忘了她，皮肤竟然仍如少女一般白玉凝脂，而反观自己，忍不住叹息道：“哎，到底岁月不饶人啊。”

惠妃微微一笑：“皇上年富力强，何来老了之说？只是皇上既要操心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也要保重自己才好。”

皇上看着惠妃，轻轻叹了口气，一双大手揉搓着膝盖，皱着眉头道：“可哪里歇得下来？太子最近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说完又拿起手边的折子，可只瞅了一眼便又无奈地扔下了，不无愤懑地道，“国库空虚，他倒富可敌国，封原州的大奇山盛产铁矿，可最近查下来，产出上交国库不足三成，剩下的全进了个别人的腰包，中饱私囊，虽说只是初步调查结果，可我相信再查下去只会更严重，联都要把整个国家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又何必这么急吼吼的与国与民争利？”

看着皇上愁眉苦脸的样子，惠妃仍在慢慢的泡她的茶，斟出一盏清亮的茶汤，递了过来：“皇上，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皇上接过惠妃的茶，低头呷了一口，只觉得颊齿留香，淡而不腻，刚刚脸上急躁的表情慢慢散去，苦笑着：“我真是糊涂了，早知你向来不问政事，不争不夺，怎么竟将这些糟心事都说给你听，白白搅了你的清静。”

惠妃一如之前淡然：“不能为圣上分忧，当个听众聊慰圣心也是好的。”

皇上忍不住感叹道：“惠妃啊，这些年也只有你真正做到了出离尘外，不染世俗，无求无欲得如同个仙人，朕年轻时并不喜你这样的性子，忒疏离，可现在却渐渐悟出了，这才是大智若愚啊，只是朕悟得晚了，又担了这江山社稷，定是不能自在了。”

“皇上说笑了，皇上是真正的英杰，而臣妾不过是个俗人罢了。”惠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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