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面前的这个人真的仅仅是千诺的话，她的口气一定是毕恭毕敬的，而不是像现在这么不公。

“你恢复记忆了吗？和之前你突然昏厥过去有光？”

凤鸾短暂的惊讶了一会儿，在回答对方的询问之前，打算先弄明怎么回事。

千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恢复记忆，我看到了泫溟小时候的很多画面，稍微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但她所知道的也仅仅是泫溟的一部分而已，她知道了泫溟的出生，却依旧对破天大战时，几人做下过的约定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一切都还是要靠凤鸾来帮忙解答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千诺嘴角苦笑了一下，这才继续淡淡地道：“你之前的形容并没有错，天人族的测算结果也没有错哦，泫溟她……的确存在着致命的人格缺陷。”

千诺越发清明的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之前她所见过某一幕画面来。

在帮泫溟炼制身体的过程中，六道仙人花了不少心思，更是在泫溟炼化成人后，一直研究她降生时带来的经书，和观察、留意她日常的举动。

六道仙人不愧是泫溟的师傅，也不愧是六道至尊，很快就发现了泫溟异于常人的地方。

如果把人类的身体比喻成生命之本的话，那么人类所拥有的各种感情和情绪则是它延伸出来的“形之血肉”，有时候，修行者们通过对“形之血肉”的顿悟，反而能够帮助他们更快的提升等级。

然而，泫溟却单单修成了本骨，并未血肉。这将成为泫溟本身所存在的致命缺陷。

如今的泫溟其实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领域，担心泫溟会误入歧途，六道仙人一直在给她灌输正确的价值观。

甚至担心其余仙人会在察觉了泫溟的缺陷过后，将她视为敌人，也担心泫溟在成长中，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会产生心结，所以，老人家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对外宣称，为了让自己的弟子更专注修行，是自己封锁了这块无心石的七情六欲……

也正是因为千诺弄清楚的前因后果的缘故，所以，她才开始慢慢地理解了帝迦楼对自己的恨意。

泫溟对帝迦楼的忏悔不是出自真心的忏悔，她的和解也不是出自真心的和解，她只是认为应该那么做，所以就那么去做了而已，并未走心。

然而，作为一个有感情的人来说，越是不走心的道歉反而更为激起别人的愤怒。

如果有个人杀了你全家，却毫无忏悔地告诉你，他愿意接受坐牢的惩罚，你会怎么做？

想必会产生更巨大的愤怒，认为坐牢根本无法伤害和报复到那个凶手，甚而演变成想要自己动手杀死对方的恶劣行径吧？

那一瞬间，千诺突然就懂了，懂了千百年来缠绕在泫溟和帝迦楼这两人之间的真相！

这果然是“成也泫溟，败也泫溟”！

解铃还须系铃人，可惜，泫溟从来没办法用心去化解过……

甚至连千诺本人现在都开始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仅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更害怕自己再真的变成泫溟之后，会成为一个没有心的人。

突然的惶恐，让千诺措不及防，她只能有些呆呆地求助于身边人。

“凤鸾，你说，现在的我是不是和你记忆中泫溟越来越像了？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成为了她，却还是帮不到你们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

凤鸾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注视着自己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来自泫溟本人的彷徨和悲伤。

“你们两个确实越来越像了哦。”

凤鸾叹了口气，她并没有为了安慰千诺而选择昧着良心撒谎，随后，她却挪开了目光，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来。

“不过，人也是会成长的，就算你真的恢复找回了所有的记忆，承认了你泫溟的身份，你也不会再是以前的那个泫溟了。”

“千诺，你还不知道吧？这条路是泫溟无比坚定的选择哦，当时的我，确实有点讨厌她那种高高在上，丝毫不懂得人间疾苦的神，但说到底，其实也在嫉妒。”

说着，凤鸾拍了拍千诺的肩膀，终于坦然出了自己的心声道：

“毕竟，这个世界上像她那么纯粹的人实在太少了，单纯有单纯的好处，就我看来，无论是当初的泫溟也好，还是今天的千诺也罢，她们都在为了寻找真相竭尽全力地努力着哦。”

“泫溟虽然无心，但她一直在努力地去做一个有心的人，你们从来不逃避，目标拥有那么明确，从来没有放弃过成长。”

如果是她，就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凤鸾虽然贵为羽凰，贪念还是不少的，抛开一切地去做一件事，也只有泫溟那样的存在才能够办到……

几经波折，事情后来虽然出现了一些变化，但凤鸾却不得不从承认，当初泫溟的决定其实是正确的。现在的千诺不仅成长了不少，甚至还拥有了一颗比任何人都还要纤细和敏感的心了……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振奋人心的话，但在凤鸾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千诺的眸子还是变得明亮了几分。

“凤鸾，谢谢你。”

千诺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道出真诚的感谢。

凤鸾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摇着脑袋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是要问我和咱们一族圣树有关的事情吗？不好意思被我绕远了，你现在还想听吗？”

圣树的枝叶又一度伸到了千诺的身边，想要讨千诺欢心。

千诺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继而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实不相瞒，这颗树让我感觉很亲密，我怀疑，我和圣树大概是同类……”

即便明知凤鸾很难理解自己这话的意思，千诺啊还是没打算隐瞒。

凤鸾在她看似“大言不惭”的发言之下，倒是表现得还算冷静，毕竟，她早就意识到了天地之大，而自己能力有限的事实。哪怕千诺再说出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话来，想必她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下有魔族横行，上有天人族管辖，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夸张的真相是她所不能够接受的呢？

凤鸾对千诺的猜测不作评价，只是开始缓缓地叙述起了和圣树有关的事情来。

“咱们这颗圣树，其实也被称为母树，即代表着神母神的意思，不过真正的母树却在咱们地下那块土地上，这只不过是颗母树的子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