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进了院，直接走到屋门前喊如烟，

“如烟，你做点白面疙瘩汤打几个鸡蛋。”

来了什么样尊贵的客人，竟然要做这样的好饭食？如烟觉得有些奇怪，这两天，她有一件事，一直想对新妈妈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那就是她觉得新妈妈太大方了，才刚结婚，不会过日子。不管是家里日常开销，还是对人都太大方了。像今天这样一开口就要给客人做这样的饭，就太铺张了。

可看新妈妈一脸焦急，也没敢多嘴，顺从地嗯了一声，赶紧进锅屋做饭去了。

天衣把姥爷让进屋里，坐下。

吴老蛮见到了天衣，坐到了这里，显然一直紧绷的心情才放松一些。

“天衣，我来求你这件事。我知道于情于理都不合。你看看你和我们非亲非故的。我本不该这般不知好歹，向你张这个嘴。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除了你，我真不知该去求谁。”

吴老蛮浑浊的眼里流下老泪来，一双枯木般的老手擦着眼睛。

天衣自然明白姥爷的难处，作为陆家庄的外来户，几辈子单传。除了生下妈妈一个女儿，再没亲人，有个难处，自然没人可以依靠。

吴老蛮遇到难事，不去求她闺女，反而求到她的门上来。天衣心里一阵难受，她就猜想，看来爸妈出事了。

“是不是你家闺女——”

天衣说不下去了。

“嗯。要不是我闺女的事。就是我死了，我也不求人的。”

“出啥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我闺女女婿一直都很忙。我去了，正好给她们看一会孩子。两人就出去办点事。谁知道，我怎么等都不来。后来我女婿医院里就来人了，对我说，他们两出车祸了。两人都送医院了。”

吴老蛮一提起这事，就又哭个不停。

车祸？

天衣心里一沉。

上辈子，她的人生转折点就是那场车祸。

爸妈两人出去办事，被一辆运煤的大车撞上。送到医院抢救。爸爸挣扎了两天还是去世了。妈妈成了植物人。从此以后，一个家只有她，既要挣妈妈的医药费，又要养活年幼的弟妹。最初她是学体育特长的。出了那样的事，自然体育特长也学不成了。那些事不堪回首。

“我一个孤老头子。闺女女婿都躺在医院里。我在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找谁。还是住在同院的那些邻居给我出主意，她们说帮我看着孩子。让我回家找人拿钱来。要么就让我去找女婿家的人。我往哪找女婿家的人去。结婚的时候，女婿说他是个孤儿，我们原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可闺女死活看中了他的人。这才由了闺女。结了婚后，有几次，闺女回家和她娘说话，也说过女婿不是孤儿，说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离家出走在外多家没回去过了。现在女婿闺女都躺在那不说话。我往哪找女婿家的人去。我想着回来借几个钱，到那样的大医院，也不顶事。我又怕老婆子知道闺女出事，想不开再活不了。我回来的路上，思来想去，只能先来找你，和你商量一下。你家女婿不是医生吗？我就晃想打听一下，看看我闺女女婿还能治不？得花多少钱，我再回去卖房子卖地，也得救我闺女女婿啊。”

吴老蛮说着哭着。

关于她爷爷奶奶家的事，天衣也不知道。她也问过爸妈，他们都不回答。毕竟她是个孩子，又不真操心那些事。也就没再多问了。等到爸妈一出事。那时姥爷姥姥已经过世。她又不知道爷奶在哪里。只能一个人顶着了。

“你先在我家等一会，吃点饭。我先出去找找卫东青。”

“我和你一起去，饭就不吃了。”

吴老蛮哪有心情吃饭啊。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你还没吃饭喝水吧。你年纪大了，你想想，现在一大家子都指着你过活呢。你要万一再累出病来，那可怎么办？”

天衣这样一说。吴老蛮点头不说话了。

是啊，现在女婿闺女生死不知，还有两小外孙，还有瞎老婆子。就像天衣说的那样，一大家子人就指望着他一个人了。他老了，身体不好了。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进。挣扎着来到天衣家，才刚坐下这一会。整个人都觉得要晕过去了。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么多需要他照顾的人，他也得吃，得让自己身体休养好，才能挺得住。吴老蛮想着，闺女这一住院，就是能治好，也得花很长时间。他不能先垮了。

“你快去找卫医生吧。我听你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