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珉瞳孔有一瞬的涣散，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他看着几步开外，那个微微发抖、脸色不好的女人，忽然就想到了以前。

那是他几岁的时候呢？那时候的他，似乎还很小，几岁大的模样，那时候，他母后生了病，医女说需要找一条活蛇来，让活蛇吸出母后体内的淤血，只有这样，母后才能好起来。

父皇不喜欢母后，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没想到父皇会那么的绝情，他得到消息，跑去告知父皇的时候，便看见父皇正在大殿内和那个妃子享乐，那欢愉的笑声狠狠刺痛了他。

那一年，他第一次意识到，莫说母后是生病，母后纵然是死了……哦不，纵然是他和母后一起死了，他的父皇都不会关心，届时，怕是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满朝的文武？母后宫中的宫女？又或者是外公外婆和舅舅？这些人里，谁是真正关心母后的呢？

没有吧？除了文琪姑姑，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利用母后。

母后不过是生了病，不过是昏迷不醒，那些人便商量着另谋他主，就连他的外公也送了新的美人入宫。

那一年，他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也是那一年，炙手可热的鲍皇后陷入昏迷后，太医院连一条活蛇都找不到。

也是那一年，他冲进太医院质问那些人，他们却觉得他年纪小，糊弄他说，殿下啊，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哪儿有活蛇啊！那些蛇都冬眠去了，找不到啊……

他们还说，殿下啊，你耐心等一等，等到春暖花开，蛇就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救皇后娘娘也不迟的……

怎么会不迟呢？他母后不过是昏迷了十多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若是等到出暖花开……哦不，怕是等不到春暖花开，他母后便被人害死了！

可是，这世上，只有母后是真的对他好，若母后都死了，他还能在这里活下去吗？不能吧？纵然可以苟延残喘的活，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母后不能死啊！

那一年，东越的腊月大雪飘飞，东越临海，是个不爱下雪的地方，那是自他出生后下的第一场大雪。

也是那一年，时年六岁的东越大皇子在大学纷纷的冬日，找遍东越城郊的树林和山洞，挖出了一窝蛇，像是对待宝贝一般，亲自带回了东越皇宫。

那时候，他心里多高兴啊！他想，母后总算是有救了。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都远远地躲着他呢？他们的目光带着害怕和恐惧，那是为什么呢？他不过是想要救自己的母后，为什么那些人要在他身后说“大皇子好可怕”这样的话呢？

“夏侯珉，你、你先回去吧，我、我不太舒服。”

听到苏云月颤抖的话语，夏侯珉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总算看清了苏云月的脸。

她额头一层薄汗，脸色发白，整个人似乎是在恐惧什么，可那种恐惧，似乎……并不是来源于他。

是他的错觉么？

“你怎么了？”夏侯珉眉头蹙起，抬脚走进。

“你别过来！”苏云月猛地尖叫一声，接连后退了两步，这才道：“是、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夏侯珉，你先离开好吗？或、或者你先出去一下，让我的婢女进来。”

苏云月说这话时，晶莹的眼泪在眼底打转。

“好。”夏侯珉盯着她含泪的眼眸看了一瞬，转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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