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知意微微僵了一下，屏息听着洛晞的诉说。他的声音那么平静，可越是这样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就越让人心疼。

“那年冬天，阁楼的暖风坏了，屋子里特别冷，我冻得受不了了，就出去跑步，远远的听到笑声，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个节日叫圣诞节，我看到大房子的落地窗里灯火通明，暖炉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烤肉，我父亲还有那个继母围坐在南谨言身边，南谨言跟前摆着一个小山的礼物，他一件件拆，拆得手酸了父亲就会帮他一起拆，一窗之隔，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们生在两个世界里，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不是南家人。那是我第一次羡慕别人能有个家。可对我来说家这个字是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我从不奢望，对于没法得到的东西，我选择将它剔除。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把没用的感情丢掉了。

“在那个家里唯一在意我的人是我大哥，他从小在国外读书，几乎不怎么回家，但总会给我寄一些像是法典啊，手枪啊之类的，不符合我那个年龄的礼物，在很长时间里，我只知道我有个大哥，而他对我的感情我完全没法理解。五岁那年家中发生了一场大火，我大哥不惜用性命将我保全下来，但我却也不觉得活下来是庆幸。

“那场火灾过后，大哥就将我藏了起来，除了他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但我不甘心他们活得那么快活，所以那时候我经常背着大哥半夜三更回到家中装神弄鬼恐吓我那位继母，在那时的很长时间里，继母一度被我的魂魄折磨得精神失常，父亲认为南家老宅是块不祥之地，决定举家搬迁，大哥没办法带我走，我不想让他牵挂，于是就在夜里偷偷跑了出去。知知，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当然记得！站在路边的男孩子，还有那双冷漠的眼，那是他们的初遇……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南晞州看起来冰冷又沉默，但她从没深究过他的过去，更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受了那么多苦……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告诉她：“那时候你带我回家，我表面上看起来特别冷漠，但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那个女孩子牵着我的手，我的心里有种从没有过的暖流，一点一点的，好像在摧毁着什么，那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害怕。后来，我在你的家里住下，总会想起圣诞节的那个晚上，想起南谨言拆礼物的样子，心里面，我突然总是盼着那个场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又有家了，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我以为你父母会像我家里那些佣人们一样喜欢看我做可爱的表情，所以那时候到你家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在刻意讨好他们。”

梦知意伏在洛晞的肩膀上，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心像是被人撕扯着一样，越发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