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想通了这一点后，才妥协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主要转向了那个黑色轮椅。

从师父那在他听来并不清晰的话语，以及莉洁莉特与蚁人女王的转告中，约尔已经了解到了师傅从所谓异界法师那里都拿到了什么东西。

一双黑色的鞋，一个袖珍的带轮子的黑椅子，以及一对黑色的角。

莉洁莉特还提到这三样东西与之前在冒险者协会门前大闹一番的白色灵体被制服后留下的白色短刀很类似，只是颜色不同。

若这情报属实，那么这三样黑色的“代表物”便与那白色短刀一样是某种灵体召唤的遗留物……不，白色灵体当时是失控暴走了，也许是反过来的呢？

也许那种召唤法术正常的情况就是先出现代表被召唤的灵体的某种物体，将物体激活后才会出现灵体为召唤者战斗吧。

约尔略加思索后说道：“这应该是某种未完成的异界召唤法术，这股力量虽然坚固到无法被汉弗莱先生所破坏，但其作用只是召唤而已，在证明这股力量能被用于他处之前，没有必要夸大其危险性吧。”

“不要用诡辩来浪费彼此的时间！”汉弗莱皱眉道，“还说什么他处，这个召唤术本身便足够危险了！召唤物所具有的力量难道还会不如召唤的法术？这样的行为艺术闻所未闻！”

约尔找回了微笑，“域外之人的思考与行为异于常人难道不才是正常么？没准在域外的某个异界就是流行这样的行为艺术呢！”

眼看汉弗莱便要生气动手，约尔又补上了一句道：“事已至此便不要做更多虚饰了，你需要我这个未来剑神身上可能有的，拥有更高的【格】的力量，对不对？”

“你觉得我想要你出手解决此物？荒唐！若是如此我何必在之前阻止你？”汉弗莱抚摸着自己的胡子。

约尔眯起了眼睛说道：“你只是不希望我那样试探性的攻击它吧？你的全力都无法损它分毫，那么我用于试探的一剑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还会让我怀疑一件事，那就是你为什么会放任我在你的风暴牢笼里随意出手，那样我只会更快地想明白这一切。所以你才想引导我主动去……不，其实你本应有示弱这一选项的，只要你之前不侵蚀我的剑芒，我就不会发现你的真实实力，自然也就无法产生怀疑，这样看来，你其实没办法完全控制那种力量吧！”

“你！……你要明白你的师傅现在的处境！”不但没能达成目的，甚至还暴露了自己的情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汉弗莱还不死心。

约尔摊手道：“处境么？呵呵，再怎么说，我师父也还有我这个徒弟在啊，而且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没错，就在这个域外召唤物在特尔里木家大闹一番【以后】啊！”

汉弗莱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双方的底线，或者说对最糟结果的承受能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正如约尔所说，不管罗特是所谓的【灾星】也好，是【域外之力】的帮手也罢，他有一个在未来会成为剑神的徒弟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可汉弗莱绝对无法承受让这个东西闯进特尔里木家的结果，在王都的一切已经是这个家族仅有的了。

他玩不起这种胆小鬼游戏。

……说穿了，约尔会闯进来本就完全出乎了汉弗莱的预料之外，仓促之间没能唬住约尔骗他帮自己解决事态，也不能说是如何不可接受之事。现在也只是回到原点罢了，汉弗莱早在约尔闯入之前就找到了对策。

只是那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无论如何，特尔里木家都必须得付出代价了。

如果面对洛希尔的时候他可以换一个态度，如果他能表现得更有缓和余地一点，或许就不会刺激到那个女孩，也就不会惹来这样的无妄之灾。

可世事没有如果。

汉弗莱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么保护这个世界的未来剑神阁下要怎样才愿意处理这域外之物呢？”

“要用这种说辞来压我，你还是等我成了剑神再说吧。”约尔耸肩道，“你自己应该也明白，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汉弗莱闭上了眼睛，放下了抚摸胡须的手，再睁眼看了那袖珍轮椅一眼后说道：“如果你能处理掉这个东西，那么特尔里木家将不会在此事上针对罗特先生。”

“就这？要我帮忙，报酬竟然是不对我师父出手，从定义来说这种行为应该叫威胁吧？”约尔听得直摇头。

但汉弗莱这次却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甚至很没风度地破口大骂道：“不要太过分了贪得无厌的臭小鬼！这本就是你那师傅送出来的祸根，你现在还想反过来要挟我不成？况且那罗特牵扯到域外之力，我特尔里木家作为第一个受害者追究此事本是天经地义，你还想要我怎么让步！”

被汉弗莱这么一说，约尔竟也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说靠着偷换概念可以把汉弗莱的要求定义为威胁，那么自家师父往别人家扔了个炸弹，做徒弟的去跟别人说我能搞定这炸弹但你们要给我点好处的这种行为就完全是敲诈勒索了。

“也罢，我也清楚你们家族现在的状况，也不为难你。”约尔语气放缓说道，“但谁能保证你会信守承诺？”

汉弗莱怒目而视道：“你这是在侮辱我与我的家族！”

“一个荣誉的家族可不应该做出诱拐监禁男童的事情来。”约尔对汉弗莱的愤怒不以为然，对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宝剑，“选吧，是【现在】便对着我的剑发誓，还是分道扬镳自求多福？”

汉弗莱面对约尔愈加恶毒的言语与无礼的举动，反而冷静了下来，问道：“不是对真神发誓，而是对你的剑？”

“这点事还不用劳烦真神，没错，就用我的剑。”约尔点头回答道。

汉弗莱手中八角法杖上的八颗星辰分别转动了四圈，两圈，半圈，三圈，四分之一圈，一圈，两圈与五圈后，也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特尔里木家的当代守护者，传奇的风暴掌控者汉弗莱·特尔里木，对金色剑芒的持有者，传奇之【青】约尔的剑发誓，只要约尔阻止域外之力对特尔里木家的破坏，特尔里木家便不会成为约尔的师傅罗特的敌人！”

“你这……”约尔没想到对方会郑重到这种程度，而且誓言的范围在约尔这边从阻止这次的召唤扩大到了所有域外之力，而在特尔里木家这边则从不追究这一次事件变成了不会成敌人！

随即，约尔便感觉到自己与现在派牧师们定下契约后所获得的【力量】产生了某种本质上的变化，他惊讶地看向汉弗莱，问道：“你竟然看穿到了这一步？不，这也就算了，你竟然这就决定好要站队了么？”

“手中的筹码不多的时候，showhand起来总是格外爽快。况且事已至此，没有风险的正道我们早就已经走不通了。”汉弗莱苦笑一声道，“况且这誓言的前提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没办法处理你师傅带来的祸事，那么一切自然都是免谈。好了，别让圣城里面的人等太久，快出手吧，小剑神？”

约尔掂了掂手中宝剑，万鎏村雨是会随主人心意而改变的，最适合的剑，她会字面意义上的成为持有者的一部分，然而约尔现在却在这柄剑上感觉到了【重量】。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精神严肃起来之后，约尔毫无障碍地在风暴牢笼中行走，来到了被强大的魔力与元素之力勉强按在原地的袖珍轮椅面前。

“师父反正能理解我的，要是那个域外法师和师父之间的关系能就这样破裂了才好。

约尔出声自语，缓缓举剑，一记朴实无华的下劈，斩向了罗特放出的黑色信物。

不出所料的，附于剑上的他的剑芒，他以【青】所模拟出的王河的传奇能力，乃至于他这段时间所产生的对于空间之力的感悟，在宝剑斩到那黑色轮椅之时便忽然消失了，仿佛这世间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什么超凡力量一样。

然而，只有约尔在剑上感觉到的那一点【重量】没有消失。

就是这比普通的斩击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的一记下劈，却真正的撼动了这不可侵犯的黑色信物。

似乎有肉眼难见的碎屑从黑色轮椅上脱落，汉弗莱与约尔同时感觉到身体一沉，回过神来黑色轮椅便已从风暴牢笼中消失，只在原处留下了一片扭曲的空间。

同时虽然牢笼内的二人没有发觉，但牢笼本身已经因为刚才的冲击下落进了圣城之内，为在场的众人带去了惊恐，茫然与好奇等情绪，其中各凡人王族的长老们更是因为圣城的防护被连续三次突破，两位传奇的力量随意的进进出出这个事实而浑身发抖。

在黑房间内，娟尔在风暴牢笼下落进圣城，难以继续观测后，耐心地等待了法老一会儿，在她的终于忍不住要对着木雕动手的时候，法老及时开口了。

“毫无疑问，那个法师绝对将中央王朝的研究成果应用到了法术之中，而且不深入到动摇对真神的信仰的程度的话，是不可能达成现在这种上层构造体级别的影响的！”

娟尔用左手支着自己的腮，有点犯困地说道：“你后半句话我是一点没听懂。”

法老连忙补充道：“想要详细地解释明白需要的前置学科太多了，现在我跟你说清楚的只有那个法师身边绝对有高级执政官等级的人在协助他！”

娟尔以支着脸颊的手掌为支点摇了摇头，“不可能，别说执政官，哪怕是最低级的执行者一级我们也消灭了八成，中央王朝不可能还有高机干部活着。”

法老闻言却还是坚持己见，“若是没有高级干部从旁引导，哪怕把我们中央王朝的全部资料都摆给他看，哪怕他是一个传奇法师，他也绝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独自研究到这种深度！”

娟尔用下巴蹭着掌心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斯图科夫都觉得你们那写资料晦涩难懂，繁复无益，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非要拆成十几句，然后还要放进不同的章节里，甚至由不同执政官主编的文献中还有因为个人意见不同而互相矛盾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以让人读懂为目的编写的。那这样看来，是漏网的低级执行者中存在实际上掌握了高级执政官水平的知识的人咯？”

法老直呼不可能，“低级执行者那群莽夫炮灰里怎么可能有拥有这样知识的人！即便是有，这样的人才又有什么理由隐藏自己，不去争取更好的待遇？”

娟尔轻笑了一声道：“你就这么确定自己领导的组织是能让人才自由上升的地方么？你这样一反对，我反而更觉得是这样了。我看你也没看出更多东西来，那再见了。”

“等……”

没等法老把话说完，娟尔便将链接切回了单向的模式。

她趴在桌子上，蜷缩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只猫，只是勉强维持着一点清醒。

“看看那个汉弗莱要怎么解释……，唔……，再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