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事一场大梦 情不知深处
“你去打听打听,在哪里可以偶遇令狐小姐?”言禛问。
“世事一场大梦艺馆,馆主就是令狐清润!”
她就是馆主?言禛心想,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有意思,有意思,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天色已经很晚,朗月高悬,令狐清润带着含笑偷偷从后面回府,刚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年华垂暮的男子,背着手站在月下,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她们。
清润一看是父亲,便灰溜溜地走到父亲身边,略施一礼:“爹爹,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你没回来,爹爹能睡得着吗?”令狐思危轻轻地敲了一下清润的额头,“你这丫头,艺馆里又不是没人盯着,何必这么晚回来。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让爹爹怎么活,怎么跟你外公交代啊!”
清润一看父亲泪眼婆娑,马上又要伤春悲秋起来,就上前挽着父亲温暖的臂弯,柔声道:“爹爹,女儿再也不敢了,女儿向您保证!女儿扶爹爹回去休息吧!”
翌日清晨,清润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却被一阵阵惨叫声惊醒。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含笑,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小姐,大小姐不是经常一大早打鸡骂狗吗?”正在给清润准备衣服的含笑嫌弃地朝门外望了一眼,“哎,今日不知又是哪个奴才遭殃了。大小姐怎么如此暴虐?”
“含笑,不许那么说长姐!”清润面露不悦之色,坐到梳妆台前,“长姐至今待字闺中,她心里也苦啊!”
含笑拿起梳子,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那还不是她一心想嫁给太子殿下,这些年老爷给她说了多少门显赫的亲事,她说什么都不允,耽搁到现在全是她的责任。”
“最是无情帝王家,姐姐就那么想嫁入皇家吗?”清润低语道,“好了,一会儿咱们去看看那个被打的奴才,别让人家委屈了!”
“小姐,如果全天下所有的主子都像你这般和善就好了!”含笑感激地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看着小姐。
被打的是前两天刚买进府的马奴,叫做郑不疑,今早冲撞了令狐清娴,清娴让他跪下认错,他就不,清娴便命人打了他五十大板,他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已然昏迷不醒,被扔到茅草屋里。
清润便让含笑请来了大夫,开启了茅草屋的门。看见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子仰面躺在屋内稻草之上,似乎没了气息。恶臭与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他的伤口上都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
含笑紧张地抓起清润的衣角:“姑娘,他不会死了吧?”
大夫看了看这番惨状,都没有上前,便摇头道:“人已经不行了!”
清润走上前去,俯下身子,谁知郑不疑一下子抓住清润的手腕,用微弱的语气呼喊着:“救!救我。”
“你放心,我一定救你。”清润向他投以肯定的眼神,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便又昏过去了。
清润再三恳求,付了十倍的诊金,大夫才勉强答应。她吩咐管家将郑不疑挪去下人房里,并且出钱给他买了一些补品。长姐不知轻重,她不能,令狐家真要闹出人命对父亲和二哥的名誉有损。
这件事很快地传入令狐清娴耳中,清娴正坐在梳妆台前上妆,她虽然长得很耐看,但五官远没有清润精致,身材较为丰满,气韵更成熟一些。
“什么?清润这是故意寻我的晦气吗?”她气愤地将玉簪拍到梳妆台上,玉簪顿时碎成了两截,“每一次我惩罚完那些贱奴,她都会加以安慰,不是请大夫就是给银子,令狐清润可真会收买人心!”
“姑娘,人家二姑娘也是为你好啊!”含蕴一边给她挽着发髻,一边道,“如果真的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
“一个贱奴,死了就死了,命值几个钱!”清娴扯过含蕴,咬牙道,“你若觉得她好,我这就回了父亲,让你跟着她!”
“大姑娘,奴婢不敢!”含蕴惶恐地跪了下来,“奴婢今生今世为大姑娘肝脑涂地绝不敢背叛大姑娘!”
令狐清娴扶她起来,诡异地笑了笑:“好,等我当上了大岳太子妃,我就封你为一品女官,你的家人也与有荣焉!”
十年前令狐清娴才十二岁,父亲带她去狩猎,猎场上遥遥一见她便对太子言晋一见倾心。思慕之情如那潮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哪怕知道言晋已经娶妻,即便做妾她也甘之如饴。
令狐清娴去求父亲,让她可以嫁给太子殿下为侧妃。令狐思危严厉反对,他决不允许女儿嫁入帝皇家,尤其是太子。太子早立,集宠于一身也就是集怨于一身,其他皇子们如狼似虎般盯着太子之位,太子能顺利登基固然是好,如若不能,那么女儿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这十年里,任凭女儿如何哀求,他就是不答应。然而令狐清娴也是一根筋,父亲给她物色了多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她抵死不从。最后一次在三年前,令狐思危将她绑在轿子上,她却差点咬舌自尽。令狐思危惊恐至极,再也不逼女儿,以令狐家的权势,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没有关系。
世事一场大梦艺馆
这家艺馆是清润的外祖父出资建造的,为的就是给外孙女解个闷。艺馆里所有的艺妓都出身贫寒,清润请专业的琵琶技师来教习,这些姑娘们找到谋生的活计,对清润感恩戴德。
艺馆里有四大艺妓,锦一,锦顾,锦倾,锦城。
她们的成名曲:一顾倾城!
言禛和谨慎穿着便服步行到艺馆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言禛心中难过,为了自己的前程,去算计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无辜姑娘。可是他没有其他办法,父皇最厌弃他,母妃也不待见他,王妃虽然是先皇后的亲侄女,但只是个庶女,根本不受家族重视,给予不了他丝毫支持。
想来想去他还是步履沉重地迈入了艺馆。
艺馆小斯将他迎入雅间,倒上一壶好茶,便请他挑选曲目,他挑了一首阳春白雪。锦一前来献艺,弹到半曲,锦一不小心弹错一个音调,却混不自知。
“姑娘,您刚才弹错了一个音调!”言禛直言道。
琵琶曲骤然而停,锦一抱着琵琶拨了几下仍是没有想到哪里错了,便问:“还请公子示下!”
言禛一笑,拿起另一只琵琶,便弹了起来。
一时间悠扬动听的旋律弥漫整个艺馆,路过的清润也饶有兴致地驻足欣赏。
一曲毕,锦一鼓掌道:“公子琵琶技艺高绝,让人瞠目,不过比起我家馆主还略逊一筹。”
“雕虫小技尔,何足挂齿啊!”言禛放下琵琶爽朗地笑了起来。
清润难掩遇到知音的激动心情,推开雅间大门,只见上座上的男子穿着一身蓝衣,气宇不凡,脸上洋溢着笑容。
言禛见到清润的那一刹那,也被惊住了,她身着米黄色纱衣,出水芙蓉般飘逸,但她见到他的时候,神情大变,柳叶眉微微皱起。她示意含笑带着锦一先下去,待人走后,清润俯下身子:“臣女令狐清润拜见恒王殿下。”
言禛攥起了拳头,他没想到令狐小姐竟会认识他,如此,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令狐小姐,本王记得从未与你见过面,你怎会认识本王?”
“回王爷,臣女幼时曾和闵王殿下嬉戏玩闹过,在萧妃娘娘宫里,臣女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啊!”言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那本王就说实话了。本王想娶令狐小姐做本王的侧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