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桐一顿，没有说话。

墨玖闭眼，手胡乱擦了擦脸，拉高羽被盖住半张脸。

他好累，真的想睡。

濮阳箫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有了个可以治好身体的线索。而且看晏桐神情，圣君说的必定是真话。可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不给他治，还是说残躯比完好的身体更容易掌控？

脑子天马行空，墨玖放任自己将阴谋论散发到最大。不管仙尊怎么看，他内心将自己原谅，如何大不敬总归只有这一次。谁叫晏桐面对自己的追问总是沉默以对，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简直要失去自我。

他受够了，真他妈受够了。

无所谓，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放任自己一次，好歹心里还能舒爽些。

看墨玖背对自己，晏桐的举动很符合墨玖的猜想。霸道如仙尊怎会允许任何人用冰冷的后背对着自己。于是，晏桐也不管墨玖是不是睡着了，他侧躺着抚上墨玖的脸，口中低哄不断。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墨玖被他弄得想笑，他突然在想这人莫不是个复读机？

从没见过晏桐这样，平静的脸抽搐了下，嘴角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你干什么一直说！”

“本尊想哄你。”看这人终于笑了，晏桐舒了口气。

“所以，你成功了。不过你肯定是第一次哄人吧？”墨玖弯起眼，轻抚着脸上那手。

晏桐罕见地没有回应他。

墨玖眸光暗了暗，有点后悔刚才口不择言：“你吃定我了......”

他心尖酸涩，仙尊都为他做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吃定我了，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你真的吃定我了......”他揽上那人脖颈，在晏桐唇角印下轻吻。

晏桐羽睫微颤，闭眼回抱住他。

墨玖安静地抱着晏桐，没人知道他刚才吐血的时候，识海裂缝又延伸了一段距离。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做只静静拥抱。值得寻味的是，晏桐抱着他也不忘一遍遍轻拍墨玖的脊背。

动作重复又平常。

这一刻，仙尊像是把所有的耐心温柔都倾注到了墨玖身上。他动作轻柔缓慢，仿若怀中人是易碎的神宝。他不遗余力一下一下轻抚墨玖的脊背，只为那双映出自己的眼，能永远地将视线留在他身边。

他眼底的温柔是最深的留恋，温热的呼吸穿过了风化的时光挣扎而出，由湮灭的轮回中厚积薄发。又再度破碎成记忆里的一颗流星，最后被推着送上终点，凝成一股残朽的往日云烟。

把墨玖哄睡后，仙尊如平时般静看了他半晌，随后离开。

晏桐一扫刚才的温柔，抬手撕裂空间，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痕迹。

一方天际，层云滚滚。

微尧手执酒盏，煞气逼人。

“日日温存可还舒坦？”微尧没有回头，看着星海，嘴角含笑。

晏桐眸光悠远，瞬息便到他身边。

“你不回答我也能猜得出。”见晏桐无视自己，微尧低头一笑，“无所谓了，只有你才将那个破东西当宝一样捧在手里，真真让我恶心。”

晏桐嘴角上扬，一点不为他的话语所动：“不好吗？”

言下之意，他喜欢。

“好，当然好！”酒盏炸裂成沫，微尧手指抖了抖，粉末坠入虚空，“我已经也拿回了心，以后再也不用拖累你。你也可以继续与他厮磨，我要看最后那人回来你要怎么面对他。”

微尧满脸讥讽，他用锦帕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扬手，酒壶飘入掌心，“喝一杯？”

他好恨，现在看见这个人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可晏桐是那个人用命保下来的。他不懂为什么，他也不懂自己在那个人心底算什么，他更不懂那个人是用什么样的心在护着晏桐。

可晏桐竟然对一个破损的残躯起了怜悯。

一腔真情全部错付，用命换来的人日日与一个棋子交欢，真让人恶心。

见微尧眼底满是深意，晏桐淡笑，接过酒盏饮尽。

微尧手指一颤，面色倏地冷了几分，道：“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

本来自己和主神可以永远在一起，主神根本不在乎尊位。如果晏桐想要，主神定会扫座相让。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是你执念太深。”听出他话中深意，晏桐直视前方，淡淡道。

“我变成这个样子......”微尧胸腔起伏不定，嘴角勾出渗人笑意，“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晏桐不语，气息冷了下来。

“现在又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微尧嗤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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