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荧惑守心
“你今天花了一万八千两后,家里只剩这些了?”这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哑,显然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可以从中听出他是个带着文气的人,至少应该读过诗书。
“是。”
“既然只有这些银钱,你对今后的日子可有安排?”
金氏不知他为何关心起自己今后的生活来,惴惴不安地答道:“自是节衣缩食,粗茶淡饭了。”
“好,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夫人收容。我们兄弟盯了夫人大半年,风餐露宿实在辛苦,可否请夫人行个方便,让我们住在贵府。”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又是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金氏猝不及防,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这……荜门蓬户,恐怕委屈了大爷。”
“如此碧瓦朱檐的荜门蓬户,在下我可从来没有享受过,怎会委屈。我们兄弟也不会白白住夫人的房子,以后家中柴米油盐都交给我们兄弟。正好我们要看看夫人如何节衣缩食用这点银两度日,交由我们来操持岂不两厢便宜。既然已为夫人驻守在此近一年,再流连个三年五载也不在话下。不过在下丑话先说在前头,为了府上人等的安全,所有采买事项还是交给我们兄弟,府上的人就不要再出府了。”
“你,你这是要霸占我家。就算你不知有王法,我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能关得了我们一时,圈不了我们一世,他日事发,你可吃罪得起?”金氏见他要鸠占鹊巢,不由急了,装起胆子出言威胁。
“那又如何?你家可比得上当年的柳家?十几年前裕州第一家可不是你们家,是那大旭第一世家柳家。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柳家说倒就倒了,何况你家!你们夏家不过是填补了柳家在裕州空出的位置罢了,怎及得上当日柳家的十分之一。好好想想,当年柳家嫡支是怎么灭门绝户的。再掂量掂量你剩下的这点银子能让你阖府撑多久不饿死。”
此话一出,金氏抖如筛糠,牙关磕磕作响,“皇、皇上杀、杀人还要判个、个、个罪,你岂能、岂能草、草菅人命,真没有王法了吗?”
那卫士拿起最下层匣中的首饰道:“这翠染金凤头面是宫中失物,既然在你手上,你说你是不是罪犯窃盗?”
金氏大声喊冤:“是胡老板,胡老板卖给我的,与我无干啊!”
“论起罪来,你们俩一个也跑不了。不过,你犯什么罪我不管,我只要银子。有银子一切好说,若没有……抄家灭族的重罪我们兄弟都犯过了,不在乎什么杀几个人。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可是打折冲府的旗号来的,你自己看看我们兄弟穿的是什么。”
那人抬手往赵竫方向指了指,让妇人去看还穿着府兵官服的赵竫,然后又厉声说道:“我们可是打折冲府来的,你家大人与我家大人做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这些银子从何而来,你难道不知道?监守自盗贪墨赈灾银万恶不赦,首犯凌迟,九族连坐。你私用赈灾银也合该凌迟。”
金氏涕泪纵横地看着他,已是说不出话来了。他又缓和了语气,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过害怕。兄弟们不过是为了求财,不想要你性命。只要你告诉我们银子放在何处,我们给你留一半。兄弟们也是没有办法了,跟着大人做下这抄家灭族的大案,却一分好处没捞到,白白担了这塌天大罪,岂不把人憋屈死了。就请夫人可怜可怜我们,略微松松手,给我们漏点油水好过年。否则,我们过不下去日子了,只寻夫人的晦气,我们拿不到,也绝不让夫人好过。
你今天交出银子也就罢了,不交出来,我们兄弟大不了杀了你们慢慢搜寻,掘地三尺,还怕找不出来吗?到时候我们拿了银子走人,这无头公案可没处伸冤去。如果你交出来,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夫人尽管放心,这事儿干系太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捅出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只要银子到手,我们犯不着杀人惹上官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