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府

在朦朦胧胧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重安才缓缓睁开双眸，依旧无神的看着头顶上的房梁，在外人看来，重安便如同已经去世一般，毫无气色可言。

宝音与栀子自那时出去以后，便没有再回来过了，许是已经遇难了。她们刚走后不久，那个周身是紫色仙气的仙人便来了。重安已经直起身子，站在榻前，隔着那紧闭的断崖府门，看着外面那正好的阳光。

卜机来了之后，便看见重安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感慨道：“这凡人生完孩子恢复的都这么快吗？这女子都能下榻了！”收回这些闲外的心思，卜机便十分有分寸的说：“最后一件事，算是家师答谢你的前世恩情。因为忆石给你带来这么多，是我们的失职。你的孩子，小仙会安全送到老人家那里，也会护他们周全。”

如此一来，也算是能弥补云道当初送忆石所惹来的这一系列孽债。

“谢谢。”重安虚弱的走到榻前坐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眸中无光，良久，才说道：“就叫云姜吧。”云开还没来得及看这孩子一眼，便已经永远离开了。重安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只是觉得心很痛，很痛很痛……

卜机在仙家中也算是一个年轻的小仙家，看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也是于心不忍，虽然自己也安排过不少催人泪下，大悲大痛的生离死别的场景，但是自己从未亲眼看过这些生离死别的场面。

眼下，自己却是这般亲眼瞧着，又怎能不为之动容。奈何天道有轮回，一切都在道之中，他虽为司占，却也不可逆天道而行啊。

终是卜机开口道：“小仙会嘱托老人家将这孩子取名为云姜。时候不早了，小仙该走了。”嗯，不是一个人走，而是带着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走。有那么一瞬间，卜机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让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实在是无奈至极，又想抽自己。

超囊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抚摸着孩子面容的手默然顿住，停留了半刻，便将手抽回来，眼眸也转向虚空处，不再看那孩子，似是厌倦一切而后又十分疲惫的说道：“多谢。”

卜机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便会忍不住修改了司占籍，便不再说什么，将那孩子施了法，同自己一起隐去了身形。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只能用仙法带着一起。

榻上，不再见那襁褓中的婴儿，整个断崖府，似乎只剩下呆坐在那里的重安，外面阳光正好，红叶似火，只是给人的感觉，格外凄凉萧索……

暖风吹过，撩过重安鬓前碎发，重安的面容上泛着灿烂的光芒，却苍白的可怕，眼眸一睁一闭间，都仿若散尽流光，抬手去遮掩那刺眼的阳光，它却又从那指间缝隙流走……

断崖府外，马蹄声起，马蹄声落，嘶鸣阵阵。重安拖着那仿若是残败不堪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断崖。

断崖府依断崖建窗，窗以门示，推窗，即可见断崖石，石上有一红叶树，红叶比这红叶山的红叶都要艳目，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灿烂夺目。

石平坦，移步石边，便是断崖边，重安立于断崖边，崖风吹动了重安白色的衣衫，也吹动了重安身后的暖色幔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每一丝跳动，都被刻画的细腻……

“回公子，没有找到！”下属来回报，那身着黄金铠甲的少年郎，目光深邃的看着那一扇打开的窗，还有那随风飘扬的幔帘，外面阳光正好。

良久，少年郎沉声说道：“山匪全歼，孽种已除，上报朝廷。”

再后来，红叶山山匪再没有出现过如云开与重安一般的人。菩提山庄一如往日，童叟无恙，安然，却带着那苦涩的念想。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令长久再次感慨道。对着小轩窗，看着窗外的园林之景，放下峘寻镜，喃喃道。

花归尘素手抚琴，听闻令长久这般说，琴声戛然而止，抬眸看了一眼正出神望着窗外的令长久。

令长久转眸问道：“怎么停了？”她还从来不知，伏羲凤凰琴音会如此的悲伤，想让人落泪。方才花归尘弹奏的，似乎也是别有用心，应着云开重安的故事，她还当着有些想为他们改一下司占籍。

“要下雨了。”说完，花归尘敛下眼眸，继续抚琴，琴声不似方才，同是伏羲凤凰琴音，此刻却给令长久一刻宁静。

令长久又回过眸，看着窗外，微微挑眉，果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大太阳底下下雨，她倒是第一次看见，恐怕真是自己孤陋寡闻，或是……

没有站在别的角度看问题？

其实比起入不入姻缘册，令长久心底还有一件事。不只是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对待云开重安这事太过愤慨了，丝毫不似从前那般，即使是自己入尘世已久，但对于此事的反应……确实是超乎自己的意料。

感觉不像是自己了。

“仙上说，人会变，那神仙呢？”她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她一直以为神仙能历经纠结，飞升成仙，定然是一品到底，不会有所改变，况且神仙大多修道，无论如何，会变得可行性都极低。

花归尘闻言，并没有停止抚琴，而是一边弹奏，一边说道：“世间万物都会变，没有什么是不变的。”的确，人世间有人会说爱是不会变的，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下一世会如何。

这一世爱的死去活来又如何，下一世便有可能反目成仇，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命运这东西，神奇的很，所以说，不要贪求生生世世，过好一世是一世，至于下一世，那就下一世再说吧。

令长久听花归尘这么回答，倒是敛眸笑了，道：“此话有理。”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道理她懂，只是对于自己自己的反常，内心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你在纠结什么？”花归尘倏尔问道。

琴音戛然而止，令长久看着花归尘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虽是温柔至极，但却莫名有些心烦意乱，身子本是倚着小轩窗，令长久此时却是直起身子，看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听着雨打竹叶之声，静默良久，开口问道：“我跟洛神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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