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凡人身上浊气甚重，整日浸淫在这些寂寞幽怨的俗情之中，哪有心思静心向道？”玄素很是看不上这些戏折子。

个人自有各人道，你没看见他们个个乐在其中，人生在世，追求随心二字。我们认为无趣寡淡的，他们却认为乐趣无穷，何必用自己的标准去判断别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青田翁不是很认同玄素的判断，忍不住辨驳起来。

落凰却并未关注二人的争论，她的眼神定在一袭青衫的背影上无法移开。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虽然他的鬓角已有些许华发，但身姿依然挺拔，飘逸的青衫随着晚风肆意的摆动，很有几分绝世独立的苍凉。身旁的行人见到他都恭敬的行礼，看来，不管到了哪里，他总是这么受人爱戴。

“陌虚。”落凰轻轻地叫了一声。

明明是极轻的声音，轻到似乎晚风都可以吹散，但身处人群的男子却身形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子，极艰难的抬眼向落凰的方向看去。青丝墨染，秋波潋滟，明明是极平凡的一张脸，他却看到了那一天风火狼烟中，身着红衣的她从远古的梦中袅袅走来。正如那一天他与她踏入凡尘，炊烟袅袅，对月长谈，彼时的执拗，彼时的欣赏，到了后来他用余生的光阴为自己的心中空出一间禅房，在流年的尽头为她浅唱。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在这琉璃灯火中，他又看见她浅浅的站在那里，不是触摸不及的虚影，他眼里无泪，心里却已倾盆。繁华惊梦，梦里的残卷在这烟雨江南中终于又多了几分墨染。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已然半百，她却依然如记忆中一般豆蔻年华，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自己这几十年的时光于她而言只不过是须臾之间吧。

落凰有些意外他竟认出了自己，毕竟与他而言这张脸是陌生的。他过得极好，不似以往偏执，家族的衰落和好友的离去似乎并未给他留下深深的伤痕。夜色阑珊中，她只看到了寂静流年。

玄素警惕地看着陌虚，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凡人对落凰的情绪似乎有些许影响。凤凰一族严格说来就只出了落凰和九凤，而落凰身为火凤凰，天生便是鸟族之首。虽然与九凤比起来，落凰看似更为热情好交往。然则玄素心里清楚，热情只是她的保护色。他们的这位凰皇对生命是极为漠视的，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便如创世祖神离去后，她虽然难过却并未伤怀太久。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玄素却发现她有了极大的变化。先是与孟章君走的极近，现又被一个凡人牵动了情绪。虽然玄素心里认为落凰定然不太知晓为何喜欢，只是被那些戏折子误导了，但现在的她却与以往不同了。如果以往的她是无情无欲的星子，那现在的她却像是落入凡尘的烟火，多了几分人情，也多了几分劫数。

“爹爹，快些回家吧。”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了这幅仿佛定格般的画面。

陌虚有些慌乱地看向落凰，却见她满面笑容的看向他身边的女孩。是啊，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便是在几十年前，她也只是在怜悯自己，便如同怜悯青草落花般的吧。

“这是你的女儿？”

“是，九儿，叫姐姐。”

“九儿？你是在占我的便宜吗？我这年纪能叫我姐姐的在这三界中怕是屈指可数了。”落花打趣地望着陌虚。

陌虚的脸有些窘迫，诺诺地不知说些什么，旁边的女孩却朝落凰跑来，皱着白生生的小脸朝着落凰道：“不许欺负我爹爹！”

落凰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葡萄般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红润的小嘴儿高高地撅起，细嫩的胳膊插在腰上，活似一个茶壶。

落凰忍不住朗声大笑，她摸了摸“小茶壶”的头道：“我是你爹爹的朋友，你便叫我九影吧。我们的名字都有一个九字哦。”

“小茶壶”疑惑地看着眼前和蔼亲切的女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噔噔噔”地跑了回去，紧紧地牵着陌虚的手，仍旧是一脸防备的样子。

“这小九儿和你以往的样子真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落凰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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