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候铭坐着轿子跟在后面，偏偏轿子又走得慢，很快他便连段臻的身影都见不着了。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到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而他的眼神，在想起苏叶黎相貌的那一瞬间，涌入几分温情，但随后他的眼眸很快暗淡了下去。

书房里，李公公向皇上道：“皇上，段臻人已在书房外，是宣他进来还是?”

皇上批阅奏章，头也未抬，“不急，先让他在外边站会儿吧。”

“是。”李公公低眉顺眼地答道。

在这宫里待久了，每个人都是人精。李公公不敢妄自揣测皇上心里所想，只让段臻先在外边侯着。等皇上什么时候叫他进去了再进去罢。

段臻这一等，便等到了掌灯时分。

已近春天，气温虽有回升，却还是乍暖还寒时候，夜间又极其寒冷。

段臻常年习武，在外作战时比这更酷寒的天气都经历过，没把这一等放在心上。

也趁着这会的闲工夫，他大概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走的方向了。

今日早上他虽能和刘奕轻描淡写说出那一番话，可他自己心里没底。

赵蔺云是何其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又怕别人翻旧账说起他做臣子的不义，要想让他承认苏叶黎的公主身份，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若投奔南晋的话，他的势力却还没在那边扎根，况且，说不定他们到时还未去到南晋，就会被皇上的人诛杀于颐国的土地上。

这两条路，都难走。

他入神地想着这件事情，御书房的门却是一下开了，出来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丫鬟，“段将军，陛下宣您进去。”她行了礼，冷冷淡淡说道。

段臻便往里走。

皇上穿着朝服，面对窗子而站。

他上了年纪，眼尾染了风霜，也少了当初的意气风发了。

段臻向他行礼，皇上转过身来，眼里噙着笑意：“刚才朕在批阅奏章，入了神，倒把你给撂外边了。段爱卿，不会心有埋怨吧？”

“陛下为国忧心费力，夙兴夜寐，让臣在外边候上几个时辰也是无碍的。况且臣在来的路上也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进宫，正好补过。”段臻站起来，与皇上直视。

皇上穿着朝服，面色有些疲惫。他让人呈了一套茶具上来，吩咐段臻给自己泡茶。

“段爱情在朕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可是一次茶都未给朕泡过呢。而私下里不少大臣却说，爱卿泡茶的手艺一绝，那朕可要好好尝尝了。”

段臻看了看材料，水是去年小雪那日所积水，坛子放地窖尘封得极好，以至于一打开盖子，那水的冷冽清香便飘了出来。

而茶是今年的春茶，西湖龙井。茶叶极嫩。

段臻也不推辞，按着步骤一步步来泡茶。

他的手指细长白皙，连带看他泡茶的动作都自带一种美感。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段臻将茶泡好，亲自给皇上斟了一杯茶。

细小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上上下下沉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