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花开两生不尽缘(五) 丞相大人来求婚?
我替他添了一杯茶,也给自己添了些。
“陈王要将蔡府上下的人全部除尽,蔡玉自然跑不了。”我道“葛小姐好不容易将昏迷的蔡玉拖出了熊熊大火,却在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十几个早在外等候的杀手。”
“为了保住他的命,葛小姐替他挡了杀手的致命一剑,若不是后来葛大人和蔡大人带着人赶了过来,也许葛小姐就要在那夜香消玉殒了。”
何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他现在的心情了。
一个寻常养于闺阁的女子,且不说她是何来的勇气能冲进那样的大火去救蔡玉,便是为了他毁容损臂,十年来饱受外人非议,这又是抱了怎样决绝的信念?
可纵是为蔡玉付出了这么多,最终却要面临孤独终老的悲哀境地,何其难堪!
“蔡玉怎能这样对待她?”何琼一砸桌子,气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纵使他不想娶她,也不能同旁人一样嘲笑她吧?这也太狼心狗肺了些,夫子教的仁义道德,知恩图报,他全都忘了不成?”
“其实这也不能怪蔡玉。”我喝了口茶,抬头瞧了一眼义愤填膺的何琼,出声替蔡玉说话。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何琼正在气头上,听我替蔡玉辩解,竟也生气地瞪向了我“莫非葛小姐是活该为他做这些么?”
我摇头,将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先喝杯茶消消火气,别那么激动嘛。”
何琼眉头一挑,立马猜到了另有隐情。
他拿起茶杯,仰头一口而尽。
“你这样牛饮,可真是跌了读书人的身份啊。”我连连摇头。
“别废话,有缘由就快些说!”
“好吧,”我也不继续吊着他了“蔡玉他……记不起当年那场火灾的事了。”
“你在耍我吧?”这是何琼的第一反应。
“这么大的事,他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他根本就是在逃避责任!”这是何琼的第二反应。
“他……真的……为什么会这样?”冷静再三后,何琼最终还是信了我的话。
他知道,蔡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葛小姐那样无情。
“蔡玉是在大火中昏迷的,醒来后,只要一提到这件事,他就头痛欲裂,恶心想吐,大夫说,也许是在那么小的年龄,亲眼见到那么多的下人惨死在大火中,他产生自我保护的反应,主动忘记了这件事。”
“下人们都被下了死令,不准再提起大火的事,葛府也不愿意就这件事绑架住蔡府,便也没有人提及此事,渐渐地,这场大火就被所有人都忘到了脑海深处,除了……葛小姐。”
“蔡府为了感激葛府,也因为心中愧疚,就同葛府定下了亲事,并越礼,早早请了媒人,下了聘礼,就等他们都到了年龄,马上成婚。”
“只是……”我无奈叹息“也许是造化弄人吧,蔡玉忘记那场大火后,连同葛小姐与他曾经的事也忘了一干二净,平白无故被逼着嫁给一个容貌被毁,又身有残疾的陌生姑娘,他哪肯呢?日积月累下来,恐怕也只有不解和厌恶吧。”
何琼沉默了。
这世上,好人坏人,都有个是非评断,可唯独这命运造化,却只能让人感叹唏嘘,被动去接受,去原谅,去承担。
天命有时,却总无常难定。
也许……也许人真的只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才能回头看一眼自己已无力改变的命途。
“你做的对,”何琼低了低头“能撮合他们,是一件好事,若最终无成,也无可奈何。”
我惊讶地看向何琼“你不觉得把这个事情告诉蔡玉,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么?”
何琼抬头看了我一眼,嘲弄笑道“即是如此,你为何到现在都不肯告诉他?”
我拿起茶壶给他倒茶。
“因为情之一字,在心。”
无论再如何感人肺腑的往事,它终究也只能感人肺腑而已。
它换不回来喜欢,也换不回来往昔某一刻,那低眉抬眼间的温柔动心。
葛小姐那样坚强隐忍的女子,区区感激,是配不上她的。
我望着那流动而下的茶水,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日,已生华发的葛大人跪在他面前的情景。
“丞相大人,下官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您就算想要下官这条命,下官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下官只求您能帮小女圆一个梦,就一个梦,就一个梦……”
他不停地给我磕头,嘴里反反复复就是一个“梦”字。
“令爱有一个什么梦?”
“与心上人共饮一杯红烛合欢。”
春风忽然拂面,不温不凉。
“青枝?青枝!”
“呃?”我霎时回神。
何琼瞧着我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
“茶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