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若看着那副画像，可以看得出来，画中的女子容颜普通，但是神态娇憨阳光，应该曾是个性格很好相处的人。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宫女，却惨死在了那场残酷的宫斗中，而且，是死在了阖家团圆的大年初一。

“我清楚的记得，那年除夕，父皇考过了皇子公主们的功课，我答得最好，父皇龙颜大悦，赏赐了我一对玉如意。当时我欣喜若狂，一路捧着玉如意就往母亲的房里去，想着一定要让她高兴高兴，毕竟母亲中毒之后一直瘫在床上，并没有什么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朱岁言陷入了回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当我跑回到母亲房中的时候，宫女却告诉我，母亲已经绝食而亡……我……真是个粗心的儿子，连母亲连续多日不进食水都没有察觉，只一心想学好功课，通过父皇的大考，我太天真了，以为通过了大考，父亲就会喜欢我，就会顺带着喜欢母亲，可通过了又怎样，我还是宫女生出来的庶子，是末等的皇子，入不了他的眼的……”

宫廷的斗争从来都不是残酷儿子可以形容的，而朱岁言，就像是死里逃生的人，遍体鳞伤，却又不想被人看出他的伤痕。

“皇室无情，母亲惨死，父皇都不曾加赏，只以贵人的身份草草出殡了事，更可悲的是，当时的勤贵妃仍然觉得不解气，特意找来了钦天监的人，说母亲死得不吉利，是凶死、横死，不得葬入皇室的后妃陵寝，着人将我母亲的遗体运到了山上，挖个坑就埋了。”

“所以，北山上那个刻着莲花的墓就是莲贵人的墓？那些暗卫之所以用莲花型的暗器，腰带上也刻着莲花，都是因为莲贵人的缘故？”

朱岁言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无法忘记母亲，就算现在已经成年，过去的事情仍然时常入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居住在破败的御书阁吗？”

李星若摇了摇头，她很少见到朱岁言这样主动坦露心思的时候，此刻只能乖乖做一个聆听者。

而朱岁言也表现出罕见的信任，缓缓说道：“因为这是母亲和父皇相遇的地方，她就是在这里怀上了我……从一个与世无争的御书阁宫女，成为了惨死后宫的冤魂，莲花，本就是短命的东西，每一年生长的莲花都与之前的不同，就算当时开的再好看，天气一凉，便衰败丑陋，就像母亲一样，昙花一现，在父皇的心中一点位置都没有……”

朱岁言回忆感慨完毕，收回了思绪，坐在了李星若的对面说道：“今日大年初一，宫中应该很热闹吧，你怎么没在宫里？”

“我是来告诉你，你不肯告诉我的那个秘密，我自己已经调查清楚了。”

李星若的语气多少有点炫耀的意思——前几日朱岁言让她以身体交换当初的秘密，一定是料定了她没有自查的能耐。

朱岁言的嘴角扯出一抹笑说道：“没想到你还有点手段，说吧，是怎么调查清楚的？是不是又给太后下了药骗她？”

李星若摇摇头说道：“太后是我现在的靠山，不能让她死得太快，我是从商知过那里知道的，商知过说的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也知道了爷爷做了什么大事……”

李星若正准备进一步描述的时候，朱岁言的表情却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侧目睨着她，冷声问道：“商知过？你见到商知过了，还从他嘴里套话，你不要命了吗？”

“我做得天衣无缝，他并没有察觉。”

“天衣无缝？你可知道商知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穿着女装被他看见，难道他会认不出你吗？若他知道。你就是李珪的孙女，从他的手掌心里逃出了一条命，他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李星若见朱岁言如此紧张，下面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她不敢告诉朱岁言，自己马上就会成为商知过的对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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