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断他，继续道：

“我很在乎，我说过，爱情还是婚姻于我，在我的人生中不可能占据很大的权重，我的梦想永远是第一位，我怕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怕失去，我怕输不起……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家庭，地位，身份，还有各方面的三观细节……”

“我一直表现得落落大方，但骨子里是个自卑的人，我怕受伤，从小到大能保护我的一个个都离开了，我没有别人了，只有我自己，我怕爱情和婚姻会让我失去自我，自我代表着有梦想的，朝气蓬勃的我，自信的我，随心随性豁达的我，适应强，遇到挫折都打不死的我……而这个我是吸引你的我。”

“我怕，我变成让你讨厌的我，让你厌倦的千篇一律庸庸碌碌的平凡的我……”

“我不敢像你透露太多的我，说到底，不是不在乎你，而是太在乎你，这样自卑，龌鹾，自私，自利，恶毒的我，怎么能让你看见呢。”可是……

她现在就好像脱光了般站在他面前，那么赤裸，那么……毫无保留，唐御，这样的厉冷言，你真的喜欢吗？

任他审视，任他细品，任他观摩……

厉冷言心脏剧烈地跳动，脸色涨红，紧张地什么都没注意到，也没空去管他脸上错愕的表情，他惊讶的眼神，他可能有什么反应。

是惊喜？还是终于拿下她的报复快感？她不敢去想。

即使……即使将迎来的是折损凌辱于自尊，她仍然勇敢无畏。

厉冷言第一次这样跟人表白，不能说最后一次，但是，第一次的意义重大，这种面对面的紧张比她在企鹅号跟风无漾说喜欢他，让他不必困扰时的紧张不同。

她害怕，她几乎紧张得掉泪。

实际上，她确实落泪了。毫无理由。

“言言……”他不知道，她内心竟然这么痛苦，这么摇摆，看着她落泪，他慌了，想要帮她擦，可她退了一步。

“但是，这样卑微，自私，自卑又自负的我，也希冀一点温柔啊。我懦弱，但是是你的勇敢和坚持让我变得更坚定。”

“或许，以后你会离开我，我也可能变心，但是，我愿意尝试，试着一场专注的，将来不会后悔的爱情。我不想浪费时间继续折磨自己了。”

“言言……”他双眼微湿。他总恨她太理智，因为不在乎自己，不喜欢自己，所以才这么理智。

谁谈恋爱不是一股脑儿陷进去，可听完她的话，他才知道这样也不一定不好。

就是因为这样的她才让他放不下不是吗？

“听我说，你总觉得我不在乎你，但你不知道，我是个不喜欢勉强的人，也不可能因为感动、同情就勉强自己，是，你条件很好，你认为自己付出了一定得到收获，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你……

之前的你，自大自负，又很自恋，总觉得什么都尽在掌控中，想得到就去追，讨厌就踩，不喜欢就抛弃，我确实很讨厌那样的你，无论你做什么都带着目的，还是势在必得的目的，我没有理由成全你一时兴起的目的，所以我疏离、克制，告诉自己你总会退缩放弃的，”没有人能一直忍受着冷脸，忍受一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确实，之后他先受不了了。

她，失落了。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习惯很可怕的。

她没什么可指责他的，因为人性就是如此啊。

即使说了付出就没指望收获和回报，即使觉得自己应该不期待得到同等的爱，可是，心中就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幽怨啊。

人啊，她不也一样？

“可……”她顿。可是，她还是克制不了啊。

“言言，我没有，我一直都是真心的……”他真不知道她会这样想。他一直觉得自己拿出了所能拿的，甚至他的一颗心，却没想到她这样看待他。

不过也很正常。他的喜欢太不能以常理来解释了。

真心？是啊，他不止一次强调、重申，可她没放在眼里。于她而言，那些不过是花言巧语，可是，他图什么呢？

图报复？快感？她也以为如此，于是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互相试探。她在两人之间竖起高墙，警惕，提防，可她明明可以掉头离开，开始从此没有唐御的生活，可是她没有。心里说是他死缠烂打，可，其实她也舍不得走吧？

直到他为她将自己暴露在危险面前，直到他在生死面前不顾一切地护她……

她在想，如果这样的付出还带着目的只为报复的快感的话，那未免太疯狂了？

她值得吗？她问自己，看着她的那张脸，她的身份地位，她明显知道答案。

她是越长大越害怕，害怕任何真心的东西。

也许，她早就相信了吧，且沉浸在他的温柔攻势里。

厉冷言看着他急于解释，又说了下去：

“我知道，因为你已经证明了，就算这一切都是做戏，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成功了。你做的一切确实让人难以把持，你的一切都是至尊配置，完美到让人怀疑是否真实，所以只要是一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都会冷静下来，思考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上心的，我不自卑，更不会自负，我是一直在当旁观者，局外人，想要看看你到底耍什么把戏，但是……”

“言言……”他没想到自己在她那里竟是这样。他一开始的接近确实带着目的的，他甚至想挖开她的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