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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来?’

“没有啊。”

沈元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语调一如即往的平静寡淡。

楼孤寒才不信,一脸怀疑瞪他。

他们第一次神魂双修那天, 两个人整整修了一通宵。

起先楼孤寒以为是自己受不住诱惑,满心羞愧、深刻自省,后来他才发现, 是沈元先动的手!

谢渊渟亲手栽培的魂魄何其强韧,只需透露一丝偏向, 楼孤寒就稀里糊涂被带歪了。

而且沈元这个人!特别会装!道貌岸然, 正色庄容。楼孤寒每每羞愧自省,他就一副大度宽宥不计前嫌的虚伪面目。

真是被他仙风道骨的外表给骗了,什么审慎克己、淡泊寡欲, 牲口都没他那个体力、不是,精神力、也不是……反正……偶尔沈元不经意流露出隐晦但沉重的危险气息, 楼孤寒就不太想跟他待一块。

比如现在。

一看就是想双修了。

不能理解啊, 神魂双修感觉是很好,但至于沉迷成这样么?

楼孤寒心存疑惑,到底没好意思问。他现在神魂太弱,在沈元面前无可遁形, 也不知这句心声沈元听见没有。

答案当然是,听见了。

沈元也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糟糕。

但是忍不住。

他不曾告诉楼孤寒, 其实他的感知异于常人。

很久以前他企图反抗谢渊渟,触犯仙尊逆鳞。仙人震怒, 下场便是……他不像一个人了。寻常人能够体会的一切感受, 欢愉和疼痛, 到他这里,大概要弱成原本的百分之一。

琼酥酒是人间佳酿,入他口中,与清水无异。人渴了喝清水会感觉舒爽,而他感觉到的只有,他在“喝水”。

他知道受伤会痛,污血凝在掌心会难受,可记忆和感受是不一样的。这种“知”与感官始终隔着一层薄纱,他只能借由儿时那些稀薄糟糕的回忆,揣测人生该有的轮廓。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平淡无趣地生存下去,直到那一日,楼孤寒因镇魔剑滋生心魔,沈元入识海救他。

毫不犹豫,毅然决然——镇魔剑灵和江随月都是这样以为的,其实不是,他只是想,通过神魂,感知楼孤寒识海里的一些情绪。

他以为那会是悲恨苦痛。悲痛也没关系,总好过无知无觉、行尸走肉。

他没有想到,魔气侵蚀的识海,景色竟美得不可思议。

他从未见过,那样美丽,仿佛攫取了天地所有灵气充作背景,温柔而又壮阔的黎明。

楼孤寒曾经自责用心不诚,实际上他才是别有用心的那个。他将意志灌入那片识海,将心魔化为自己的心魔,只不过是想……窃取一点“人”的感知。

他们神魂的交融早在那一刻就开始了。

于是他发觉,少年清明通透的眼睛很漂亮,或腼腆或张扬的笑容很动人,鸦黑如瀑的青丝很柔顺,他会因为楼孤寒受辱而愤恨怨怒、欢笑而心境平和,他也会紧张、郁结、心急如焚……

他的五感苏醒了一点点。

所有深刻真切的感受,都与这个人有关。

至于其他的,还是,太淡了。

楼孤寒喜欢拽着他体会各种各样美好的事物,他努力尝试过,饮烈酒、品珍馐,瞻星、候月,听松、赏雪。

苍岚山是很美的。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那些都很好。

只是他感受不到。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明心果鲜嫩美味,他吃不出来,楼孤寒故作矜持细嚼慢咽,于是他也感到微弱的满足。琼酥酒醇香绵柔,他无以品赏,楼孤寒恼羞成怒偷杯换盏,于是他也感到促狭的愉悦。

那么多真切鲜活的情绪,他无法自抑地留恋,只好时时警醒自己不要沉迷。

所以楼孤寒主动提出神魂双修,沈元几乎不敢答应。

识海短暂的交流,便带来那么多深刻入骨的感知,若是神魂交融,又会把他变成什么样子?

……

他变得很贪。

神魂双修何其美妙,他忍不住沉醉,忍不住痴迷。

长久冷寂的感官开了个口子,这会儿他根本没有多少自制力,意志和本能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粗鲁和渴望。

‘不!别想!你难道不累啊?我现在脑仁都麻了!’

楼孤寒恨恨地瞪他,‘你就是仗着自己神魂强韧,针对我魂虚!’

沈元当然不会强迫他。愧疚于过分的渴求,沈元去到他看不见的角落,侍弄药草香料,调制安魂香。

铜炉里的香料添了一次又一次,馥郁动人,滋养神魂。

沈元动作极轻,但对于修士来说,还是挺明显的。楼孤寒故意没理会,专心看书炼气。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方才松快松快筋骨,散漫踱步,悄悄靠近角落盘膝而坐的背影。

沈元似乎在发呆。

周身真气游散,不是法阵,胜于法阵,隔绝一切无关紧要的扰动,为躯壳开辟一小片净土。

楼孤寒却知,沈元的真气阻隔不了他。因为他丹田中流淌的真元,一大半归功于沈元引导。他们俩真气出于同源,所以特别方便他出手偷袭。

楼孤寒蹑手蹑脚逼近,摆好了吓人的姿势。

沈元忽道:“我听见了。”你的心声。

楼孤寒微愣,随之气馁,以他现在炼魂的进境,不知何时才能隐瞒心中所想。

“很快的。”沈元道,“等你神魂凝定,破境便很简单。”

楼孤寒面对他坐下,认真道:‘咱们双修吧。’

沈元眼睫轻颤,目光微生波澜。

楼孤寒道:‘正经双修,不许再……’

沈元道:“好。”

……

四目相对,掌心相贴,念诵声起,意归神魂。

沈元果然没再动念引诱,安安分分指导他凝炼神魂。

楼孤寒再一次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薄散的魂魄渐渐凝实。他清晰感受到身旁还有另一人的神魂,强大坚韧,沉静安宁。

对方并未传递任何心念,可他偏偏知晓,他们神魂的每一处都无比契合。对方单单存在,就已经是致命的吸引。

他拼命默诵口诀,静心,定神……

静不下来。

心猿意马,鬼使神差。

楼孤寒强逼自己凝神修炼。沈元察觉到了,硬生生从渴求中挣脱而出,指引对方继续修行。

楼孤寒略为平静,强行定了定神。

他的神魂比最初那日凝实不少,以前至多修行一刻钟,现在延长到了两刻钟……

他自我安慰说,其实也快得很,很快就过去了……

无比煎熬的两刻钟。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神念即将回归,楼孤寒稍稍放松些许,魂魄与契合的另一半稍有共鸣,瞬间无以自持地纠缠过去。

完了完了……

楼孤寒残存的神念晕乎乎想。

神魂明明交融过那么多次,怎么每一次都这么要命……

“收心。”

沈元一边收拢他的魂魄,一边沉声警告。

楼孤寒也知道应该收心,两刻钟是他修炼神魂的极限,再流连不归,说不准就伤到哪儿了……可他忍不住……他的魂魄太过弱小,无力抵抗灵魂对于共鸣的本能渴求……

无论沈元如何引导、如何抗拒,神魂仍是不由自主与之纠缠……

就一会儿,再来一会儿……

最后的念头是这样的。

很多惨剧,都是这样发生的。

……

……

元神出窍,滞留体外,浑浑噩噩,四处游荡。

不知过去多久,紫府断裂的那根弦重新接上,神念终于有了一分感知,他也终于体会到事态有多紧急。他的神魂好似一缕不断流散的青烟,凝不成形,也无法归入紫府,稍有刺激便可能魂飞魄散。

幸亏引魂香一刻未灭,幸亏沈元在旁护法,否则他早就紫府震荡变白痴了。

神念如残烛摇曳,断断续续感知周围细小的动静。

最先复苏的是嗅觉。四周充斥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异香,他知道那是引魂香,牵引他留在肉身附近。

然后是听觉。大概是沈元……在念法诀?他听不清,但那声音好像比引魂香更令人安心一些……

又不知过了多久。

五感清晰一点儿了。

分不清温热还是寒凉的手握紧他,平静寡淡的音声落在耳畔。

他努力倾听。

并非念诀。

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

他们神魂曾经交融,一方细微的动向另一方也能感知。他情况好转,沈元大约能够察觉。听不懂的语句越来越多,语无伦次絮絮叨叨,似乎想借此宣泄紧张。

“阿寒……”这句他听懂了。

错觉吧,他想。

沈元怎会这样唤他。

更奇怪的错觉还在继续。“阿寒,阿寒……”低唤急切稠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彼方传来,气息不复清冽,满是无望挣扎而落下的尘灰。

楼孤寒难受起来。

沈元将紫府完全向他敞开,他多多少少能体会一点儿对方的情绪。

那样深重压抑的绝望……好难受……

他用尽力气掀起眼帘,视线浑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眨动眼睫,想看得再清楚一点,却莫名其妙淌出很多眼泪。

他为什么会哭?

是他……在哭么?

他神思散乱,忽而想起那个清淡月光洗净的夜,少女腕间清心铃叮当作响,她微笑远去,而她的朋友明了那一份心意,眼泪淌满脸庞。

视野逐渐清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眼神古井无波,阅尽世事的淡漠。

而他还在流泪。

是谁在……哭、啊……

楼孤寒不明白。

如果此时,他也有陈姑娘的铃铛……就好了……

神魂才将附体,脑海一团混沌。

他泪眼朦胧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上沈元干净的眼角。

“别哭啊……”他说。

然后,意志感到一股久违的倦意,他沉沉睡去。

仍旧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在一下一下共鸣的心跳声里醒转。沈元大概也醒着,守在他身旁,楼孤寒能察觉对方均匀的呼吸。

神魂还是很累,很累。为免自己就这样累成白痴,他选择继续睡下去。

没有了急切的呼唤、紧扣的十指,入睡相对来说有些简单。

引魂香安静流转。

熟悉的气息缓缓靠近。轻吻落在眉间,说不出的生涩温柔。

……

……

楼孤寒躺在寒玉床·上,懒懒倦倦,眼帘都懒得抬一抬。

太累了。

他现在,从身到心到魂,都是一股子纵·欲过度似的虚。

每天瘫在床·上浪费人生。

他想炼炼气看看书,但沈元告诉他,如果这次不好好养着,神魂有可能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算了吧,还看啥书,虚成这样还不如痴呆呢……

依照他休养的进度,安魂的香料一天一换,每天花费草药百十种,好像还要把符文炼入线香,听听就很复杂的感觉。

思及符文这两个字,楼孤寒立刻放空思绪。

不敢想。

他虚。

视线空茫望着木柜发呆。也许一刻钟,也许两刻钟,沈元抱回来一大盆草药香料,安置在隔壁,然后到他这里给铜炉添香。楼孤寒现在很不想和他同处一室。沈元天天埋在花草堆里,身上那个味儿,呛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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