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时五 众筹系统送男神
楼孤寒独自入场,一只白狐妖急匆匆迎上来,脸色沉重说道:“先生,今夜晚宴十分重要……”
楼孤寒点头。这他是知晓的,过了今天,与各族的协商基本能定下来了。
“所以,所以,晚宴一定不能乱……”白狐妖颠来倒去说。
楼孤寒哑声说道:“有妖作乱?”
白狐妖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先生,你一定不能扰乱酒席……”
他?
楼孤寒皱了皱眉。他是最希望今晚安安生生过去的,哪会乱来?
白狐妖担心看他一眼,垂首在前领路。
群妖宴照顾了大多数兽类的习性,地点在一处露天石台。季秋时分,石台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毛地毯,一只化形狐妖赤着双足,手握一段银质锁链,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楼孤寒的视线,随赤狐手中锁链往后移去,锁链尽头,是一座黑铁打造的囚笼,拿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入座的赤狐族长眯眼看向楼孤寒,娇声道:“人来齐啦?廿九,快上菜。”
排名廿九的赤狐轻敲造型别致的锁链,“哒、哒”两声,黑布随之滑落。
铁笼里锁着三个血淋淋的人。
今夜的“开胃菜”。
楼孤寒眼前一震,脑中嗡嗡作响。
白狐妖急忙在他耳边劝说:“先生,你冷静点,他们故意激怒您,要是您真的发火,他们就有了由头搅乱盟约……”
浑身是血、断了十几根骨头的“开胃菜”,艰难抬起头。
即便手骨断裂,手中没有战刀,他还在下意识观察周围的妖怪。
死就死了,人总是会死的,如果死前能拉一只妖兽垫背,就赚到了……他是这么想的……
然后,视线艰难移动,他看清席间唯一一名人类,愣住。
是小仙师啊。他想。
楼孤寒静静望着他们,眼睛黑沉沉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关在那里的三个人并非熟面孔,但楼孤寒认得其中两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他看着阿饶郑二亲手设计、鳢水村的人一针一线新制的战袍,他们是杨司军手底下的兵,也是苍岚山今年送往湘南的一批年轻人……
那衣裳押进了许多符文呢,如今破碎得不成样子,也不知经历过多少场厮杀……
楼孤寒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黑铁囚笼缓缓开启。
食人妖兽露出獠牙。
白狐妖还在小声地劝:“先生,您忍一忍,他们……不过三个人,只要忍过今天,各族约定停战……能救下多少人啊……”
“他们正等着您动怒,趁机生事……甚至……我怀疑他们想杀了您……”
“您忍一忍,只要过了今天……”
“宴会的规矩,下次就可以改……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里许多大妖还在摇摆不定,不能给他们机会……”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先生……先生……”
“忍一忍,只是三个人……三个人罢了……”
与湘南几十万兵士相比,三个人,算什么呢……
与两族和平相比,他们又算什么呢……
那个认出楼孤寒的年轻人动了,半瘸的腿猛然发力,飞身扑向廿九:“宰了这畜生——”
不要命的扑杀,自断生路的扑杀,故意朝妖怪尖利的爪子扑去——
他原本不知道妖族为何花大力气活捉他……现在大约猜到一点了……
小仙师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所以妖怪活捉他们,想要威胁他,或者逼迫他……只要他们死在妖怪动手之前,小仙师就不会为难了……他是这样想的……
但他误判了一点,妖怪想要他们活,他们寻死也不成。
年轻人狼狈摔上地毯,后颈被什么东西踩住,动不了……
他艰难动了一下脖子,视线从下往上移了一点,望见一块雪青色的衣摆。
他不知道对方认出自己没有,他在苍岚山寻常极了,在嘉偃关也毫不起眼,他只是最寻常的小人物,最没用的那种人,死就死了,没关系的……
他竭力震动喉管,带动血沫子往外喷:“勾结妖族……叛徒,死有余辜……”他对着楼孤寒骂,满心仇恨,像一个不辨是非的小人。
您千万不要因我为难……他这样想。
赤狐族长对邻座白狐妖道:“他这么辱骂你们先生,打白狐族的脸呢。今晚第一刀,要不你来?”
说什么废话!
白狐族长懒得摆好脸色,冷冷斜目。
若她今日对这几个人类下手,修行功法绝对是拿不到了。
“他骂的是我,要来也是我来。”
处于变声期、很难听的嘶哑声线,如此说道。
赤狐族长审视的目光微动了动。
这么没血性吗?
也好。
赤狐族长打算好了,他们会在宴会上一点点折磨死这三个人。如果楼孤寒暴怒出手,他们能借机生乱,最好在对方救人的时候,偷袭杀了他;如果对方能忍,觉得几条人命无所谓,也是好事,说明对方底线很低,以后有拉拢合作的可能……
反正,今晚这场试探,赤狐一族怎么都不亏。
他是这么想的。
楼孤寒手入袖中,陡然加快脚步。廿九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怔怔然想,这个人的速度,和他的修为,差的好多……
世界黑暗一片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刀刃以劈山断水之势劈下。
劈的是赤狐皮肉,断的是修为生机。
从出刀,到斩破脖颈,前后仅只一瞬。赤狐族长眨动的眼睛还未睁开,廿九便躺倒在血泊之中。
“放肆——”赤狐族长拍案而起。
白狐族长急忙反应过来,笑吟吟打圆场:“哎呀呀,莫要动气,莫要伤了和气……”心中却知今天这事没法善了,唉,怎么当场就杀妖呢,不能忍忍等散场再动手吗……
这事楼孤寒理亏,白狐族长很不想管,可是……人家入了他们族啊!他现在就是白狐一族的同类,惹了麻烦她想不管都不行!
赤狐族长气得浑身发抖,飞扑而上将廿九搂进怀里,浑厚妖力源源不断注入小妖体内,为其延续一丝生机。
“他伤了我家小辈,你跟我谈和气?!”
“这,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他为了几个凡人,要杀我家小辈!!”
腿骨折断的年轻人目眦欲裂:“呸!那叛徒奸人!与我们有何干系?”
白狐族长忙道:“是啊是啊,他们死就死了,先生才不在乎几条人命呢。”
赤狐族长差点气倒:“你们说无关就无关了?好一招颠倒黑白!在座大伙眼睛又不是瞎的!”
“‘我动杀心,确实与他们无关’。”
平静寡淡的语调,清润低沉的声线,突兀响起。
赤狐族长阴森诘问:“你又是哪根葱?”
白狐族长道:“他是我家先生的传话人……先生,你有什么苦衷,直说便是,我一定为你做主……”
楼孤寒朝她点点头,神念与沈元密切交融。
‘杀吗?’
‘太多,杀不完,有办法的,有办法的,你让我想想……’
‘嗯。’
‘你就说……’
眨眼间千思万绪交缠合绕,沈元平淡说道:“‘他勾引我道侣,难道我砍他还要挑时候?’”
白狐族长脑海清明一线,厉声喝道:“什么!这畜生竟然!”话到一半,愣了愣,小声道,“等等,谁勾引的谁?谁是谁道侣?……不是,现在是你们谁说话?”
沈元后知后觉意识到楼孤寒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再开口有些艰难:“我,”他指指自己,“替我道侣,”指指楼孤寒,“说话。我道侣出手杀妖,是因为,那只狐狸……”指指自己,“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