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第101章 樱花峪
“俺哥唻,”他直直地望着哥哥泪痕犹在和不胜悲伤的脸庞继续叹道,眼里顿时就流出了一种和刚才哭大姑夫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泪水,那是一种更为痛彻心扉的泪水,“50块钱呀,就是区区50块钱,当时咱家里都拿不出来呀。不光是拿不出来,就是借,我估计咱达也借不出来了。当时我看着咱达说话时的那个表情,那个难受的味,我心里就和刀绞的一样,也是难受极了——”
“所以,”他用痛定思痛的语气说道,眼睛里全是刚毅和坚强之光,“从那之后我就发誓,我这一辈子绝对不能让钱把我憋住!”
说着这话,他的脸上就渐渐地生出来一种特别神圣的光辉。这光辉,让桂卿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弟弟那最真实最可敬的内心世界,那个他曾经多少年都忽视甚至轻视了的世界,一个和他的内心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内心世界,一如青松与翠柏,高山与深谷。
“他其实是和我一样崇高的,坚强的,”桂卿愧疚不安地想道,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异样感觉,“多年来我竟然把他轻易地就看轻了,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他亲手造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笼子,把自己给关了起来,拒绝我和家人的靠近和进入……”
“唉——”他长长地叹气道,头是低着的,脸上向下的,口气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意气和生机,有的只是和他这样的年龄根本就不相符的悲凉和无奈,“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咱达和咱娘是怎么把咱姐弟三人给供出来的,平时一想起这事我就觉得心酸——”
虽然现在已是阳历3月上旬,正是杏花盛开桃花初绽的美好季节,杨树庄这个小小山村的空气里也已经带着融融的暖意了,但是他们哥俩的心情依然和天寒地冻、郁结难捱的冬日一样,茫茫然,冷兮兮,凄惨惨,并且毫无按期结束的希望与可能。
直到把英年早逝的李福成打发入土,桂芹姐弟三人才陪着同样伤心不已、扼腕叹息的父母回到同样冷冷清清、阴暗凋敝,被一大片浓厚的愁云笼罩着的北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