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这一切，就算违背族里的规矩，也该阻止他的。不，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应该多陪伴他，倾听他，这样，也许他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想法。可现实是，她和艾洛斯聚少离多，伊谢离开之后，他们甚至只说过两次话。

现在，一切都晚了。

“至少，要救救阿圆。”

“是啊，阿圆是无辜的。”

……

第四天的清晨，莱雅终于等来了她的女儿。

“母亲！”女孩扑到母亲怀里，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她发丝凌乱，形容憔悴，看得莱雅心都揪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母亲，我没事，但是……哥哥他……哥哥他……”阿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

莱雅已经注意到了，阿圆的身后，运送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想到里面躺着的人，她几乎无法再前进一步。

“母亲！你没事吧！”阿圆赶紧扶住了她猛然摇晃的身体。“莱雅！”哥哥也在一旁关切地注视着她。

“……我没事，”她强撑着摆摆手，闭上眼，“他不愿再见我……最后，他可有说什么？”

“母亲，”阿圆哽咽着，“哥哥说他不后悔，他……他说：他服从命运的安排。”

她似乎能看到说出这话的艾洛斯的神情，那么不以为意，似乎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命运的安排吗……

成功或失败，要么生、要么死。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选择题。

好吧，她深深吸气，挤出一抹笑容，“如果他都不后悔，我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护送的帝国士兵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模糊影子，伴随着车辙的声音，一架轮椅缓缓向几人驶来。离得近了些，她发现轮椅上坐的是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神态老成，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病气。

“母亲……这是冉夜。”阿圆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小声对莱雅说。

莱雅一语不发，只见皇储殿下在轮椅上微微躬身，“女王陛下，恕冉夜有腿疾，无法起身施礼。”

莱雅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她只在冉夜小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虽然体弱，倒还能跑会跳，头脑也很聪明。后来听说他因染病落下残疾，甚至智力也受到很大的影响，皇帝为他四处寻医问药均不见起色，有不少人因此看轻他，打起了皇权的主意。

如今看来，有腿疾是真，痴傻却是假的。艾洛斯和冉夜是多年的同窗兼好友，却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陛下，请节哀，艾洛斯是我的挚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遗憾。”

见冉夜一副沉痛的样子，莱雅冷哼了一声，道：“皇储殿下不必如此，你们人族有一句话：‘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这是艾洛斯自己的选择，就算他为此殒命，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就算艾洛斯的事情无法怪罪于安迦父子，但她此刻再也不想维持与这个家族的友谊，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不，我真心感到遗憾。”他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证明的……我会证明我是对的。不按照他的方法，我同样可以使这个国家更好。

可惜，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那样祈求般的目光让莱雅有些愣然。

“不如，就请陛下做个见证吧，只要二十年时间，我会让这个国家焕然一新，百姓安居乐业。”

“我一定，会做到的。”

“陛下，这个新帝国会永世长青。您看着吧。”

他信誓旦旦地作出约定，真诚之心不似作假。莱雅看着他的病容，微微叹息，他天生体弱，后天又病痛缠身，生命之火早已黯淡，能否再活二十年尚未可知。

艾洛斯和冉夜，曾经的一对挚友，因为理念的不同分道扬镳，不得以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许，只有证明自己的正确，才是对另一方最好的交代吧。

他们究竟谁才是对的，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她仰头笑了笑，控制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以一族女王的威仪郑重地回答他：“好，冉夜，我答应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以艾洛斯的失败为代价，就让活着的人都看看，这个新帝国未来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