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个行宫的后殿出去, 有一条小道直通崖顶，崖顶有一处滑索直通对岸，朕这里有血诏一份, 你们谁愿意将其护送出去？”

崖顶那处滑索年久失修, 能不能用都不知道，况且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雪，送信之人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但贾赦几人看了看，都说自己愿意去, 最后经过商量，决定由贾代善, 童林以及安将军留下了护卫圣人和太子, 而贾赦和柳芳则带着血诏和兵符前去求援。

“好, 今日你我君臣共度此难。”

圣人从怀里取出一份血诏，那诏书是拿鲜血写在一块撕下来的中衣下摆上的, 诏书里裹着兵符, 那鲜血已经干涸了，凝着暗红的血色, 沉重地落在贾赦和柳芳的眼里。

“你们拿着这块兵符，从索道过崖, 去寻幽州团练使李同一，叫他拿这块兵符调兵救驾。”

皇家猎场地处幽州，为着这次秋狩，幽州团练使就驻兵在猎场之下。只要他们从对面那座山峰下来，绕过依兰山脉就可以从侧边到达幽州团练使李同一的大营。

天阴沉沉的，乌云悄悄地包围了天地, 已经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在贾赦二人肩头。

越往上走风越大, 等到了崖顶, 风吹得柳芳的披风猎猎做响。

贾赦的披风早给了幼妹贾敏，此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夹棉的箭袖，饶是他自负年轻力壮，此时也被冻得瑟瑟发抖。

“恩侯，你没事吧？”

贾赦摇了摇头，说到：“我没事，我们还是快找索道在哪儿吧。”

柳芳见他逞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抓紧时间四处寻找起来。

时值深秋，这崖顶又不是什么草木茂盛的所在，那索道就那么孤零零地竖在那儿，一眼就可以看到。

可等走到近前，贾赦两人傻了眼，这索道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用过了，连那固定索链的木桩也老朽的厉害。

柳芳抬眼看去，从他们这里望过去，只能看见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锁消失在眼前的黑暗中。

风越刮越大，那条铁索在风里晃荡起来，柳芳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他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滚动了几下，一溜烟儿似的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脚下是万丈高崖，眼前是隐在黑暗中的铁索，柳芳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贾赦打量了一下这老旧的索道，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挂在木桩上的钩子，默不吭声地就往自己腰间挂。

“贾恩侯，你疯了！”见势不对，柳芳一把扯住贾赦的衣角吼到，“这索道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你不要命了？”

面对柳芳的怒吼，贾赦却异常平静，他静静地看着柳芳，说到：“廷芳，除了过索道，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我们……”柳芳沉默了，但他依旧扯着贾赦的衣角不愿松手，“不，不……”

至少不应该他一个人去，而是他们一起……

似是看出了柳芳的意思，贾赦说到：“廷芳，你听我说，这个索钩无法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我先过去，如果——你也好想别的办法。”

见他还是不放心的样子，贾赦朗声一笑：“瞧把你紧张的，罗云山那样高的悬崖我也爬过了，还怕这儿不成？太子殿下也说了，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放心就是了。”

柳芳乃理国公唯一的孙子，况且他至今未娶，半点香火也没留下，而他已经有了璋哥儿，怎么看也该是他先过去。

贾赦这样想着也不管柳芳，一把将衣角拽回来，将索钩扣在自己腰间，一脚踩在皮革做的脚蹬上，一脚往崖边岩石上一蹬，索道的机拓被触动，索链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贾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借着惯性他一路滑到了索道中央，寒风在他耳畔呼啸而过，刀子一般往脸上割。

滑行渐渐变慢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他停在了两座山崖的中间，剩下的那一半索道机拓已经无法助他一臂之力，他唯有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攀爬过去。

天上的云越来越沉，半点星光也无。贾赦摸索着扣住头上的索链，索链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人一握上去就发出“咔嚓”的细响。

这层冰霜不厚，却冻得人骨头缝都疼。贾赦的手一握上去，冰霜就融化看来，一点一点地滴落在他的面上。

“嘶！”他冻得倒抽一口凉气，但想到张嫣还被困在大营里生死未卜，他便觉得受这些苦也没什么了。

要是，要是他没跟着太子殿下出去行猎，要是，要是他能再早一些回去，或许张嫣便不会被困在大营了。

虽明白这并不是他的错，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自责。

明明上一世这个时候什么也没发生，明明他承诺过嫣儿会让她永远幸福。

他以为重生一世，万事皆在掌握之中，他确实是救回了太子殿下，也确实是让父亲慢慢地重视起了自己，他甚至连三个庶出妹妹的命运也改变了。

他以为他可以预料到万事的，而今日的事却如同当头棒喝，让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这一世已经改变了太多，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上一世的轨道，他怎么还能因为比别人多一分先知而沾沾自喜起来呢！

握着索道的手忽然一滑，瞬间的失重感让贾赦一下子清醒过来，与其在这里自责不如早点将兵符与诏书送到李同一手上！

他将已经冻得僵硬的双手拢到嘴边呵了口气，索道将他的一双手勒得血迹斑斑，贾赦却不知道疼似的，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随意裹了，又继续往前攀去。

体力在剧烈的消耗，他现在是又冷又饿，完全是靠着毅力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忽然，从他的怀中传来一股暖流，这股暖流好似有生命一般，从他的心口处，随着血液而流动，几个呼吸间已经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贾赦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这暖流是从那块儿在罗云山救了他一命的玉壁那里流出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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